洛晴此時剛剛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
寬敞的卧室,她環顧一眼,到處都是陸逸之的痕迹。
當然,也還有另外一個女人的痕迹,隻不過她選擇了刻意忽略,既然現在她住進來了,她自然會把那些不屬于她的東西通通清除掉。
總有一天,要把陸逸之心裏的雜念也清除掉。
他是愛她的。
以後,也隻能愛她一個人。
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從未如此舒暢過,自從懷了這個孩子,果然連老天爺都開始幫她了,她坐在床沿上,撫摸着自己的肚子。
寶寶啊,你真是媽媽的福星。
放心,媽媽會讓你爸爸回來我們身邊的。
一定會!
她如此想起,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幸福的笑意。
就在這個時候,卧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她先是驚了一下,當擡起頭看到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時,她激動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逸之……”
她簡直難以置信。
因爲,隻需一眼,她就捕捉到了他的匆忙和喜悅。
可是,隻需一秒,她那顆熱情洋溢的心就在瞬間跌入谷底,因爲陸逸之的轉變那麽明顯,在看到是她之後,眼中的失落一覽無遺。
他現在連哄她騙她都不屑了,是不是?
陸逸之看到她怔愣的臉,整個人身上仿佛都籠罩着一層寒氣,他的聲音陡然沉下來,“怎麽會是你?”
并非他想粗聲惡氣,實在是心理的落差太大了。
他是不打算再和洛晴見面的。
上一次,他陪她去金店給她肚子裏的寶寶挑選禮物的時候,他就已經說得很清楚,那是最後一次。
而且,他對她曾經的執念,或者說愧疚,全都沒有了。
就從唐暖心倒在他面前那一刻起,就從醫生讓他簽字,告訴他他的孩子已經沒有了那一刻起,他們徹底兩清了。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看在她是孕婦的份上,所以暫時不刺激她。
隻要她将孩子生下來之後,他就會告訴她真相,他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任何關系,他和她……也不再有任何關系。
可是,事情怎麽出現了纰漏,她怎麽會在這裏?
他太震驚了!
洛晴竭力壓抑住心裏的失落和痛楚,她感覺鼻頭發酸,一陣陣酸氣直往上湧,刺激得她想掉眼淚。
不過,她沒有!
也許,隻不過是忽然醒悟了,她的眼淚,對于這個男人而言已經變得廉價不已了,她無論掉多少淚,也沒法在他的心頭激起漣漪了。
她還有什麽好哭的?
與其哭他的薄情,還不如哭她自己的可悲。
這就是她深愛着的男人!
呵!
她打從心底裏發出一聲冷哼,嘴角揚了揚,形成了自嘲的弧度,壓抑住心頭的酸楚,她居然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反問他,“那你以爲是誰?”
她的話,擊在陸逸之的心頭上。
恍惚間,他記得洛晴曾這麽對他哀聲說過,逸之啊,你要記住,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你……
她是這麽說的吧?
差不多的話,他記不太清了。
他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變了?
或許,都變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來的時候仿佛下定了天大的決心,他的表情冷冷的,聲音也沒有任何溫度,隻對她說了兩個字。
“出去!”
他似乎疲憊至極。
别的話,他什麽也不想說了。
他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來告訴她,他現在不想看到她。
洛晴一眨眼,眼淚便落下來。
原來,她的僞裝并不是無堅不摧的,他的絕情,可以輕而易舉地将她心頭薄弱的防線全部擊潰。
可是,她不退縮。
她反而還走到他身邊去。
她任由淚水将臉龐慢慢淹沒,固執地道:“逸之,你這麽對我,你是多狠的心?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我知道。”
“你也說過你愛我?”
“我記得。”
“那你爲什麽……”
“沒有爲什麽!”陸逸之打斷她的話,對于她所說的那些事情,他從來都沒想否認過,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他甚至也曾想過,如果不曾遇見唐暖心該多好!
他情願他和以前一樣,一直都認爲自己愛着洛晴,一直都活在對洛晴的懷念和愧疚當中,也好過現在……
當頭棒喝!
當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卻不知道是否已經太遲。
他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道:“就當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人都是會變的,你自己何嘗不是一樣?你走吧!”
說來說去,他還是隻想要趕她走。
洛晴的身子晃了晃,勉強站穩之後,眼淚也收住了。
她真傻!
明明知道他已經變了,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從他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結果,每聽一次,就傷得更重一次。
人都是會變的。
是麽?
可是,從頭到尾變的那個人都是他!
他用這麽雲淡風輕的一句話來爲自己的變心辯護,不過是因爲他不再愛她了,連敷衍都不願意了,隻想把她打發掉。
哪有這麽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她是多不容易才光明正大地進入陸家的大門!
她凝着他,當情緒逐漸平複之後,眼中多了一層堅決,“我不會走的,我爲什麽要走?這裏本來就是屬于我的,更何況,這一次是你媽媽讓我回來的。”
“你說什麽?”
陸逸之猛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盯着她。
他現在才想起陸敏之在電話裏和他說的話來,怪不得說蘇菁不對勁,怪不得要讓他回家來一趟……
這到底是搞的什麽鬼?
他一眼朝洛晴瞪過來,目光不善。
就像是最嚴厲的警告,你說的最好是真的,否則……
洛晴的心一凜。
尚未反應過來,陸逸之已經轉身出了卧室。
他似乎完全沒留意到他瞪洛晴的那一眼有多傷人,事實上,他也不是在生洛晴的氣,隻是覺得蘇菁這樣的舉動太不對勁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要去問個清楚明白。
他怒氣沖沖地下了樓,來到一樓的大卧室,擡起手就将門闆拍得砰砰直響,還高聲叫嚷起來,“媽,你開門!”
沒有回應。
“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在做任何決定之前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見?還有……你問過唐暖心了嗎?”
他把唐暖心搬出來,是故意的。
這麽長的日子,任憑是誰都看出來了蘇菁對唐暖心有多看重。
那麽,她現在就這麽把洛晴安排到家裏來,有站在唐暖心的立場上考慮過問題嗎?若是讓唐暖心知道……
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他和唐暖心現在已經是危機重重了,萬一她認爲讓洛晴住進來是他的意思,他們之間還會有轉圜的餘地嗎?
“媽!”
他得不到回應,又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連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将門闆拍得震天響,仿佛整棟房子都在跟着震動起來。
若是再不開門,他就直接踹了……
就在這時,家裏的傭人急忙過來阻止道:“哎喲,少爺,這大半夜的,你輕點,夫人應該都休息了,别敲了!”
可是,即便是休息了,現在也該被吵醒了。
蘇菁擺明就是不想見他。
爲什麽不見?
在他慢慢地接受了唐暖心之後,他還以爲他們之間的母子關系已經有所好轉,他甚至覺得母親的眼光是銳利的,當初逼他娶了唐暖心沒有錯。
唐暖心流産入院的時候,她也說過,她爲他挑的,是最好的!
是,他承認了。
那麽,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
她是他的母親沒錯,可是她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能不能真正地把他當成兒子,給他應有的尊重?
以前是千方百計拆散他和洛晴,現在又拆他和唐暖心。
她是一個母親,就這麽見不得自己兒子過得好嗎?
他惱火急了,對着傭人就是一聲吼,“沒你的事,走開!”
傭人畢竟不是翠姨,在處理事情的時候也比不上翠姨圓滑,這會兒急得快要哭了,卻不忘繼續勸道。
“少爺,有事好好說,就算你不顧念夫人,好歹想想老爺啊!這麽晚了,就先别吵了,明天再來行不行?”
陸逸之喘着粗氣,好歹是将傭人的話聽進去了半句。
他的父親也在裏面!
大半夜的……
他緩了緩,卻還是忍不住對着門闆大聲道:“現在我就把話撂這兒了,若是不把家裏這事兒處理了,永遠都别想我會再踏進這個家一步。”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受夠了!
而經過他這麽一鬧,整座大宅子便開始風雨飄搖。
洛晴自然也聽見了陸逸之的話,也聽見了他摔門而去的聲音,她已經無力阻止,無力追逐,任由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陸敏之也是心驚膽戰,她不知道自己通知陸逸之回來,是不是做錯了?
樓下的卧室裏……
蘇菁并不是被陸逸之吵醒的,而是她一直壓根沒睡,怎麽睡得着?
以前,無論發生什麽事,至少都還有個翠姨在她的身邊聽她說說話,可是現在……她這一生機關算盡,沒想到卻落得如此凄涼的下場。
她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再強悍,她也是個女人啊!
外面是她的兒子,她從小養育的兒子!
可是,她卻連門都不開。
她今晚不想讓陸逸之再鬧下去,因爲有些明天要發生的事情,注定是要發生的,不會因爲他鬧一場就會有什麽改變。
她将目光轉向床上躺着的陸志國,握着他的手,喃喃自語……
志國啊!你恨我怪我都無所謂,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算是我的報應,可是……你放心,我不會讓陸家和陸氏集團落入外人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