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纖纖剛坐回位子上端起茶杯,聽到小厮的聲音,手中的茶杯瞬間掉在地上,“碰”的一聲,碎了一地。
猛不疊站起來,差點就要怒斥那沖進來的小厮,就在這一刻察覺到獨孤銳的視線,她話剛到嘴邊,便轉了個圈兒:“慌慌張張的,成什麽樣子!沒看到有貴客在場嗎?”
心中惶恐焦慮,卻不敢光明正大地詢問獨孤流風的消息,免得被人察覺出不妥。拳頭緊握,指甲都插進了肉裏,鮮血直流卻不覺得疼。
怎麽會?不是還沒到要起事的時機嗎?難道真的暴露出來了?心中驚疑不定,卻不敢在臉上表現分毫。
柳謹晏心中也是一驚,四皇子如今跟侯府是姻親關系,造反,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見元纖纖失态,也隻以爲她是擔心侯府受到牽連,伸出手牽着她的小手,發覺入手溫度冰涼,那指甲掐進肉裏流出血來,更是心疼了。
臉上黑雲密布,柳謹晏轉過頭,冷冷瞪向那報信的小厮:“消息來源可靠嗎?”
“街頭都傳遍了,說皇上得到了四皇子通敵叛國的書信,把四皇子打進天牢,正讓刑部調查真僞。”
“荒唐!”即便心中擔憂,柳謹晏也沒有表現出來,隻對着那小厮怒斥道:
“不過是人們以訛傳訛,你就這樣沒規沒矩地沖進來,還一路宣揚造成府裏上下的恐慌,簡直不懷好意。來人,将這個惡意散布謠言的人拖下去,嚴加審問,查出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是!”
看着那小厮被人拖走,府裏在場的人心中驚疑,一股寒氣從腳底緩緩升起,心中惴惴不安。這人說的話,到底是謠言,還是事實?
柳謹晏站起來,對高冷地坐在一側的獨孤銳拱了拱手:“王爺,出現這樣的謠言,本侯不能坐視不管,沒法招待王爺,還請王爺莫要見怪,等改日再請王爺上門,掃榻歡迎。”
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獨孤銳淡漠着臉,琉璃般的眼眸一擡,看向柳謹晏:“謠言?侯爺認爲,此事是假的?”
這是什麽意思?柳謹晏心中咯噔一跳,臉上還是一派鎮定:“自然。四皇子賢德之名衆所周知,又怎麽可能會作出造反這等不忠不義之事!”
就算是真的,這時候也要說是假的!爲今之計,要趕緊撇清跟四皇子的關系,避免嫌疑才是。
“嗯。”獨孤銳隻應了這麽一句,擡腿便欲離開。
柳謹晏瞪着雙眼,獨孤銳這樣的回應是什麽意思,他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元纖纖也是心亂如麻,擔心着獨孤流風的安危,見獨孤銳就要走出門外,鬼使神差地,居然揚高了嗓音問出了一句:“若此事爲真,王爺打算如何處置依依?”
原本,她打算今晚就讓柳依依暴斃的。
隻要跟魏苗苗說一聲,讓柳依依體内的蠱毒發作,柳依依絕對活不過今晚。
畢竟大婚在即,她是絕對不會讓柳依依嫁給流風哥哥的。然而如今,她改變主意了,或許讓柳依依死在愛她的人的手上,這對柳依依來說,是更好的歸宿。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興奮得她幾乎顫抖起來。
本欲走出門外的腳步頓了頓,獨孤銳轉過頭,略帶不耐煩:“這種事,還需要本王教你們?”
這本就是侯府的家事,如果想要撇清與四皇子的關系,首先當然就是進宮去見皇上,去跟皇上請罪。
表明他們侯府的忠心,再問皇上柳依依的事情該如何處置。畢竟,柳依依的婚事,乃是皇上金口玉言的。
若皇上并不怪罪,那柳依依大概下場也不會太好,爲了讨好皇上,他們要不就是稱病将柳依依送到鄉下院子,由着她自生自滅;要不就是将她絞了頭發送到尼姑庵;狠心一些的,還可以直接灌毒酒一杯一了百了。
後院裏的歹毒手段那麽多,這種事情司空見慣,早已習以爲常了。如今,元纖纖居然會開口問他,這是幾個意思?
難不成還需要他給他們出謀劃策?
“我……纖纖隻是不忍心,不希望依依妹妹受到太多的傷害。”她垂下眼眸,看似委屈地喃喃道,臉上是滿滿的擔心。
獨孤銳卻一眼看穿了她的把戲,冷笑着:“不要把本王當成傻子,你有什麽盤算,那是你的事兒,本王可沒時間陪你演戲。”
獨孤銳覺得,即便柳依依很讓人讨厭,攤上這樣的嫂子,也是命苦。
但,這跟他有什麽關系?轉頭掃了一眼屋外的柳依依,見她低着頭,正蹲在外面一臉擔憂,原本想要開口,心中卻瞬間又湧上幾分厭惡。
撇過頭,抿了抿唇,他拉過魏苗苗的手,緊蹙的眉頭才緩了緩,原本躁動的心平靜下來,臉色也溫和了,恢複了平日的高冷。
“咱們走。”
魏苗苗點了點頭,順着獨孤銳之前視線的方向看去,卻看到了柳依依,心中了然,嘴角露出不明的笑意。
隻要斷情子母蠱沒有解,他們永遠也别想在一起!
柳依依蹲着身子握着小綠的手,看着小綠閉着雙眼小臉毫無血色,心中的擔憂如同灌滿的水杯般快要溢出來。
等了許久沒有等來大夫,四皇子造反的傳言整個院子的人都聽見了,她自然也不例外。
因爲這個傳言,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瞬間變了,如果說之前還對她有些敬畏,如今則是厭惡與畏懼,仿佛她就是會傳染人的瘟疫,誰靠近誰沒命。
柳依依并不在意他們的眼光,但不能不在意他們沒把她的事情辦好,小綠危在旦夕,若是因爲他們的害怕不敢接近她,而沒有請大夫過來,那後果……
想到這裏,她心中深深的憂慮。此刻聽到獨孤銳的聲音,見他和‘希春’從不遠處走過,深吸一口氣,她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相比柳謹晏,她的心裏更加認同獨孤銳,或許是因爲以前的情分,即便他根本就不再喜歡她,她也覺得求獨孤銳,會比柳謹晏的成功率更高些。
爲了小綠,她不能再在意面子的問題了。松開小綠的手,她站起來,雙手緊握成拳,二話不說沖上去,要攔住獨孤銳。
獨孤銳早發現了她的舉動,根本無法想象她是怎麽回事,見她過來時,大腦未清醒之前身體竟然主動想要迎過去。
強制阻止了自己的沖動,等她接近之際,心底又湧上熟悉的厭惡,往後退了好幾步,形成一個詭異的弧度要避開她。
“你在做什麽?”獨孤銳抿着唇,眉頭緊蹙瞪視着她,被人攔住去路,是個人都會覺得煩躁。
柳依依沖到他的面前,伸手要拉着他的衣袖,卻被他側身一避退開了。
曾經,她對他的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如今見他避開,反而顯得她很不矜持,臉上火辣辣的。顧不得面子問題,她直接開門見山:“我想求你救救小綠。”
“真是好笑,柳依依,你想要用我和小綠交換,如今不是已經如你所願了嗎?說好了再無糾葛,如今爲何還要來苦苦糾纏?莫非是見四皇子靠不住了,就想來扒着王爺不放?”
柳依依聽着‘希春’的冷嘲熱諷,心中也明白是自己理虧,但還是硬着頭皮,據理力争道:“我要小綠,是要活生生的小綠,而不是一具屍體。就好像你,難道我有把你打死了,再給王爺一具屍體嗎?”
柳謹晏想不到柳依依居然會胡攪蠻纏,如今侯府風雨飄搖,四皇子的事情若是真的,那侯府還不一定能脫離幹系,她如今居然還想要得罪逍遙王爺,這不是把侯府往死裏推嗎?
他怒目圓瞪,怒聲對着一旁的侍衛道:“愣着幹什麽,還不快把小姐帶下去!”
柳依依不願意,見那些侍衛來勢洶洶,幹脆怒聲喝道:“都給我站住,若不幫我救活小綠,我今天就死在你們面前!”
畢竟見過風浪,她眼神裏的戾氣與決絕讓那些侍衛當場定住。愣了幾秒,那些侍衛轉過頭看向柳謹晏,仿佛在等待他的指示。
“一群飯桶!沒見小姐病了嗎,居然胡言亂語,若是驚擾了王爺怎麽辦?趕緊拖下去!”
原本就因爲她和四皇子有姻緣而心煩意亂,如今見她這般行爲,更是怒不可遏。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還給侯府樹敵,這是嫌侯府百年基業太穩健了嗎?
侯爺發火,那些侍衛再無遲疑,三步并作兩步就要抓住她的肩膀。
柳依依也不是吃素的,既然獨孤銳在,想必柳謹晏也不敢擔下逼死妹妹的罪名,當下找準走廊處的一根紅色的大柱子,咬牙便沖了過去。
她就不信,若是她就這樣死了,柳謹晏還會無動于衷!
柳謹晏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她居然這般烈性子,居然說撞就撞過去,等他飛身過去,卻見一條身影比他更快,在柳依依倒下的前一刻接住了她的身子。
她臉色慘白,雙眼緊閉,額頭處的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依依!”仿佛哽在喉嚨許久的兩個字,那聲音低沉黯啞,仿若困獸之鬥,終于被獨孤銳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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