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
陶彥武忽的就想起紫蘇那張飛揚無所畏懼的臉!
他記得她被抱走時,還那樣小,小得就像二三個月的小狗狗。當初知道要将她送人時,他還抱了她躲起來,不舍得她被送走!
她一定不知道吧?不知道她曾經在他的臂彎裏哇哇大哭過!不知道,他也曾像别人家的兄長一樣,心疼她,憐惜她!
陶彥武忽然就覺得心底似是被什麽利刃給割開,一種他久不品償的滋味悄然湧上心頭。随着這種滋味由心髒向全身擴散,喉嚨也似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樣,刀割一般的痛。
“夫君!”
杜芳華錯愕的直着陶彥武臉上突然而落的兩滴大大的淚水。
陶彥武哭了?
天,這怎麽可能呢?
隻是陶彥武沒有給她更多感慨的時間。
“你準備下,明天我們去給娘請安!”
“哎……”
客棧的這一番變故,紫蘇不知道。
或許,就是知道,她也隻會聳聳肩,用冷淡的語氣說一句“鳄魚的眼淚”。就如同,眼下她正對陶大娘說的話那般。理智的沒有一分情感!
“也許,明天他就會帶了人上門來給您請安。”
陶大娘尚沒有從陶大弟死而複生的驚愕中醒過神來,此刻乍然聽到紫蘇說,陶大弟會帶人來向她請安,當即失色道:“他……他當真是你大哥?”
紫蘇眉眼一挑,目光冷冷的看了陶大娘。
陶大娘對上紫蘇的目光,臉上的驚喜便似被冰住了一樣,稍傾讪讪的低了頭。
紫蘇歎了口氣,她能理解陶大娘的心情,但是她有她的顧慮!
“二姐,他……他是不是會帶大嫂來向娘請安?”
一側的四妹輕聲問道,她不敢稱陶彥武爲大哥,因爲這是紫蘇之前再三交待她的,紫蘇甚至不惜說出,她要認了陶大弟就不必認她這個二姐的話,四妹自然是毫無疑問的選擇了她。
四妹的話一落,陶大娘又立刻擡了臉,目光殷殷的看了紫蘇。
紫蘇對上陶大娘興奮忐忑的眸子,忽然便很不厚道的想,或許她應該讓陶大娘自己去選擇。兒子是自己的,媳婦是别人的吧?看陶大弟的樣子,混得不差!一窮二白的男人能混到眼下的樣子,又加之他對當年事情的否認,想來他的那個媳婦是個主意大的很的!
“你要是想認,便認吧。”
陶大娘不敢相信,紫蘇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她猶自不信的問道:“真的可以見?”
“當然。”紫蘇點頭道。
眼見陶大娘長長的松了口氣,眉目瞬間飛揚起來時,紫蘇适時的潑了一盆冷水道:“不過,隻是你認他,我和四妹是不認的。”
“爲什麽?”陶大娘不解的看了紫蘇,眼見紫蘇抿了嘴,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時,陶大娘咽了咽口水道:“二妹,許是當年有什麽誤會呢?即然你大哥他好好的,那我們就不要……”
紫蘇知道陶大娘會說出什麽話來。
當下,一點不客氣的搶了陶大娘的話道:“他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我能理解你血濃于水的親情。但是……”她頓了頓,稍傾眉梢微揚,目光落在四妹秀麗的臉寵上,淡淡的道:“我對他的認知,隻知道這世界上曾經有這麽個人罷了。沒有你那麽多的想法!所以,我勉強你,你也勉強我!”
陶大娘是知道紫蘇的強勢的,她的心裏對紫蘇更有着一種不爲人知的害怕。隻要紫蘇不似先前那般連她也不讓認,那便是賺了。紫蘇不認就不認吧!但……陶大娘的目光看向一側乖巧站着的四妹。
“四妹……”
四妹眼見陶大娘和紫蘇同時朝自己看來,她立刻想起二姐跟自己說的那番話,連忙想也不想的道:“我聽二姐的,二姐說認就認,二姐說不認就不認!”
陶大娘半響被噎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了,不早了。”紫蘇拍了拍衣裳站起來,對陶大娘道:“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要待客。”
話落,回頭對四妹道:“明天二姐帶你去鋪子裏,鋪子裏有些事你也要開始學起來了。”
“好。”四妹脆脆的應道。
紫蘇牽了四妹的手朝外走。
身後響起陶大娘懦懦的聲音,“明天就我一人在家?”
紫蘇唇角翹了翹,沒有回答陶大娘的話,而是輕聲叮囑着四妹一些要注意的事項。
次日,雞叫頭遍。
紫蘇便醒了過來,她沒有在醒來的那刻便起床,反而是比往常多在床上躺了躺,待将昨夜想好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後,才翻身掀了帳子起來。
屋外早就起床的青青聽了裏面的動靜,擡手推了門,拎了桶熱水進來道:“姑娘醒了。”
紫蘇笑道:“是啊,醒了。”
待得青青将桶裏的水倒進盆裏,擺放好了夷子和帕子時,紫蘇上前一邊用粗鹽化的水漱嘴,一邊對朝陶大娘的院子看去。
“我娘起來了?”
“大娘雞叫頭遍就起來了。”青青一邊整理着床鋪,一邊對紫蘇道:“喊了明遙姑娘去幫她選衣裳呢!”
紫蘇笑了笑,心道:怕是不隻挑衣服那麽簡單,還在試圖進行最後的勸說吧?
“姑娘,您當真不在家裏嗎?”青青收拾好了床鋪,回身來收拾木盆和帕子。
紫蘇拿了梳子通着長長如黑藻一樣的長發,聞言笑道:“怎麽,我娘許了你什麽好處,讓你也來做說客?”
青青連忙啐道:“姑娘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别說大娘沒許好處,大娘就是許我座金山,我也不能做這事。”
“哦?”紫蘇這下卻是來了興趣,擡頭看了青青道:“說說看,爲什麽這樣說?”
青青嘿嘿笑了道:“說錯了,姑娘可不許生氣。”
“嗯,保證不生氣。”紫蘇點頭道。
青青将盆裏的水倒到花園裏的樹根下後,這才走到紫蘇身後,拿了她手裏的梳子,一邊替她绾發,一邊輕聲道:“姑娘是不是擔心認了大公子後,他會在姑娘和四姑娘的婚事上拿張作喬的?”
紫蘇眼裏的笑便頓了頓,下一刻,贊許的看了青青道:“你可真是我肚裏的蛔蟲了!”
“哎呀,哪有那麽惡心!”青青嬌嗔的白了紫蘇一眼,待看到紫蘇眼裏落寞的笑時,歎了口氣道:“姑娘的苦心爲什麽不與大娘說清楚呢?”
紫蘇搖了搖頭,眼見青青三兩下的便替她绾了個墜馬髻,她随手自雕花的首飾盒裏取了一枝銀制的小簪插了進去,又取了一朵淡藍色的小絨發貼在發鬓邊,左右照了照,這才歎了口氣,對青青道:“我說,也得人家肯信不是?”
青青默了默。
“又或者,我說了,她們也信了,但後來卻沒有發生這樣的事呢?”紫蘇擡頭看了青青,晦澀的道:“那麽多年沒見,他又是見慣生死的人,他的心中要真是有我們,又怎麽會到今天來找?青青,有些事,賭不起!”
青青點頭,“我明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