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彥武眼見話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由便蹙了眉頭,殺人如麻的目光緩緩撩向青青,一字一句道:“本官說的話,你沒聽到?”
青青對上他那樣淩冽刺骨的目光,不待開口,已是上下牙齒抖成一片。
陶彥武寒涼的眸中掠起一抹隐隐的得意。
而一側的杜芳華則是帕子微微撩起,目光複雜的看向青青。
陶大娘待要起身去勸幾句青青,卻在撞上陶彥武無意間瞄來的目光時,身子一僵,坐回了原位,一時間慌然無措,隻求天拜菩薩,紫蘇這個時候千萬别趕回來。
然,怕什麽便生來什麽。
陶彥武眼見青青雖是吓得臉如白紙,但仍然咬緊了牙,不肯跪下時,心頭不由便生起一抹羞惱。他已經忘了,距上一次有人敢違背他的話是什麽時候了!眼下,一個個小小的下人,竟敢無視他的話,一時不由便心頭火起。
怒聲道:“來人,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跟了他來的下人立刻便走了兩個進來,不由分說便擡手去拉青青。
“大弟……”
一聽要把青青打死,陶大娘急了,怎麽說青青也侍候了她們一家老小有些日子,感情使然,陶大娘當即便喊了出聲。
陶彥武揚臉迎向陶大娘,不緊不慢的道:“娘,這樣的下人,留着有什麽用?”
陶大娘待要開口,不想一道幽幽的聲音卻搶在了她的前頭。
“大人好大的官威!”
聲音響起的刹那,陶大娘在松了口氣的下一刻,想起紫蘇那悍然的性子,不由又急了起來。但,眼下就是二虎相鬥的場面,誰上前誰死!領教過紫蘇的絕決的陶大娘愣是坐在了那,不再亂動一分。
到是陶彥武在聽到紫蘇那一聲後,肅殺如鬼的臉上緩緩的綻起一抹異樣的情緒!
自己興沖沖的帶了夫人一早趕來認親,誰曾想迎接自己的卻是一個孤零零的母親!妻子想要在家裏逛一圈,卻被一個下人給攔住了!他到是要看看,這位盛名灌耳的陶柴蘇,陶姑娘到底想要怎麽樣!
同一時間,心情複雜的還有一側的杜芳華。
且不說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單說,那句“大人好大的官威!”便讓她心頭一喜,看來,這家裏的人并不想認回陶彥武這個大哥!不認,就代表,她們不會跟着回京!
須臾間,紫蘇已經帶了三妹自門内走了進來。目光淡淡的掃過挾持着青青的陶彥武帶來的家丁,冷冷道:“放了她!”
家丁一怔,似是不明白紫蘇哪來的膽識,小小的一個民間商女竟敢對聖上親封的當朝“威遠伯”的人如此冷面相向!
便在家丁一怔間,紫蘇已是目無溫度的看向陶彥武,“大人這是想民女去擊鼓鳴冤,告禦狀?”
陶彥武瞳孔一緊,目光似淬了毒一般看向陶紫蘇。
陶紫蘇不避不讓,甚至唇角微挑,帶了一抹淡淡的笑迎着陶彥武。心道:你以爲你混個什麽“威遠伯”就能吓倒我了?尼瑪,姐前世,還近距離的看過英國女王呢!你算哪隻鳥!
陶彥武略一默,揮了揮手。
他一揮手,挾着青青的家丁便松了手。
紫蘇看了眼臉色臘白的陶大娘,又看了看紅腫了眼睛頻頻朝自己來看的杜芳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對陶彥武道:“我這小家小廟的院子怕是容不了大人這樣的佛,若是大人叙情完畢,還請大人早些離去。”
這是趕人了?
當下不說陶彥武,杜芳華,便是滿院的下人,也想不明白,她們一慣來,溫和有禮的東家怎麽就一下子變得這般不近人情了!不說,這是上門認親的兄長,便是普通的朋友客人,也會留一餐飯吧!
“陶紫蘇!”
紫蘇擡頭看向面色泛青的陶彥武。
“你當真以爲我不能把你怎麽樣?”
“大人說笑了!”紫蘇淡淡的道:“大人可是聖上親封的三等威遠伯,從來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您堂堂的伯爺?”
陶彥武眼見紫蘇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說出他現下的官身,言語之間甚至不失嘲諷譏诮之意,根本就沒有她所說的那種害怕惶恐之意。心下一時間說不出是種什麽滋味!一方面贊賞紫蘇的膽識,一方面又爲自己的威信缺失而惶然。
“哎呀,妹妹這是說什麽話。”杜芳華将手裏的帕子塞在袖裏,起身朝紫蘇走去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何苦說這種逞兇鬥狠的話。你大哥多年不見你們,眼下好不容易尋着了你們,正是該高興的時候……”
紫蘇冷冷的擡起眼,面無表情的掠過了杜芳華。
杜芳華似作戲般的唱念作打在遭到紫蘇的冷冷一瞥後,便僵在了那。
“這位夫人有禮了!”紫蘇屈膝一福,标标準準的大家閨秀禮儀!便是杜芳華也不得不承認,這一福實在是太有範了!一福完畢,紫蘇擡眸雖是臉上帶笑,但眸子裏卻是冷得不能再冷,“夫人可能有所不知,我大哥早在數年前便不幸戰死了!所以夫人和大人怕是認錯人了!”
杜芳華在聽到紫蘇的那句“戰死”時,不由自主的便抖了抖。還想再說幾句話,然,對上紫蘇的笑後,她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當下,不由便轉頭看向陶彥武。
“都說了,那是一場誤會!”
“怎麽可能是誤會呢?”紫蘇詫異的道:“如果是誤會,真如大人所說,您是我們的兄長,那這些年,大人在哪?”
“娘病重無錢看病,三弟蒙冤入獄,四妹被人所傷差點一命嗚呼時,大人,您在哪?”紫蘇目光灼灼的看向陶彥武。
“夫君他有公務在身,不便……”
“當然,大人忠君愛國,是大夏皇朝的好将軍,好臣子!”紫蘇點頭道:“我們爲大夏皇朝有将軍這樣的男兒而驕傲自豪。若無将軍保家衛國,哪來我們百姓的安居樂業!”
杜芳華面上掠過一抹得意之色。
紫蘇卻是話峰一轉,轉而凄聲道:“所以說人真是有命的,我家大哥若還在世,他一定像将軍一樣,英姿煥發,一定在成爲大夏國的肱骨之臣的同時,也是一個好兒子,好哥哥。”
“你……”
紫蘇卻是自憐自哀的繼續道:“我們被欺淩時,我們饑不飽腹時,我們三九寒冬抱作一團取暖時,我們因爲無權無勢,眼看着親人便要枉送性命時,我們……我們的兄長他若在世,他怎會忍心讓我們受這樣的苦?他若是忍心讓我們受盡世人的欺淩,讓我們自生自滅,又如何有臉在我們擺脫一切貧苦日子漸好時,再來相認?”
“二妹……”陶大娘看着陶彥武臉上慘淡的神色想要阻止紫蘇。
紫蘇卻是呵呵一笑道:“我從來沒見過我大哥,但我想他若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又怎麽會對着那些幫過他苦難親人的人喊打喊殺?這樣的人,到底是我的親人,還是我的仇人?”
陶彥武在臉色幾番交替後,漸漸的便面無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