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爺看了神色僵了僵的邱燕竹,眼裏生起濃濃的憐惜之情,“别覺得對不住舅舅,這都是她們咎由自取。”
邱燕竹點了點頭,稍傾,擡頭看了邱老爺道:“舅舅,我不會不管你的。”
“傻孩子!”邱老爺歎了聲氣,看着邱燕竹略顯蒼白的臉,以及帶着淡淡惶然的眸子,不由便想起多年前,落水被救起的邱燕竹,那時,他也是用着這樣惶然的眸子看着自己。邱老爺扯了扯嘴角,給了邱燕竹一個淡淡的笑,輕聲道:“燕竹,舅舅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舅舅好不好?”
“舅舅……”
“從前是舅舅沒有護好你。”邱老爺不去看邱燕竹臉上的痛色,顧自輕聲道:“若是舅舅能強勢些……”
中秋一過,轉眼便是十七。
這天與荀氏約好的紫蘇在家等着荀氏來一起出門,不想左等右等,直至末時三刻,才等來了荀氏身邊的一個婆子。
“大奶奶已經走到了半路,不想大奶奶的娘家兄弟卻突的攜了兩個侄兒上門送節,大奶奶隻得半道轉了回去,使了老奴來與奶奶說聲,奶奶您先過去,她事情一完,就立刻趕來。”
打的到是好主意啊!
紫蘇似笑非笑的撩了正偷偷拿眼角朝她打量的婆子一眼,婆子吓得一個瑟瑟,飛快的低了頭。自此,愣是不敢再有别的動作。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訴你們奶奶,那我就先過去。讓她随後快點來!”紫蘇放了手裏的茶盞對婆子說道。
“是。”婆子連忙低了頭要退下去。
不想耳邊卻又響起紫蘇的話。
“告訴你們奶奶,是聽蓮居,可别走錯了!”
“哎,老奴記住了。”
待得婆子退了下去,站在身後的青青忿忿的對紫蘇道:“這大奶奶打的可真是好主意,奶奶你明明是替她們去辦事,她到是好,臨到這時,把你給撂挑子了。”
“她從來就是個聰明人,你從前又不是不知道。”紫蘇起身,撣了撣略略有些鄒褶的裙,對青青道:“好了,去跟大爺說聲,我這邊就出門了,讓他也好早些做準備。”
“是,奴婢這就去。”
青青轉身朝花廳後走了去。
這邊廂,紫蘇擡頭盯了西邊那抹如血的殘陽,唇角嚼了抹冷冷的笑。
不多時,青青便走了回來。
紫蘇由青青扶着走到院裏,坐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邱家。
荀氏正坐在候氏屋裏,兩人久久不曾言語,彼此臉上的都有了一抹濃濃的忱惜之情。
良久……
“真是可惜了這個機會!”
荀氏擡頭看了一臉陰沉的候氏,緊跟着說了句,“可不是,真是可惜了,下次若還想再找這樣的機會,可就難了!”
“罷了!”候氏歎口氣道:“還是先僅着杏娘那頭吧。”頓了頓,眉目一沉,嘴角掠過一抹冷笑,沉聲道:“至于她,往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荀氏撇了撇嘴,暗暗的譏諷了一聲。
又坐了約半盞茶的功夫,起身道:“我也該去了,好歹往後有個說詞不是?”
候氏聞言,不由便笑了笑。
可不是!
眼下雖不能喊了人捉奸,但最其碼埋下了往後謠言的話題。
“去吧,記得,見機尋事!”
“媳婦記住了。”
荀氏自去喊了婆子,坐了馬車趕往風情雅舍不提。
這邊廂,紫蘇帶了青青由着着青衣梳雙螺髻的小丫頭領了徑自往定好的雅舍走去。一邊走,一邊打量着這風情雅舍的布景,那些依着風水擺放的山石,錯落有緻卻不突兀。青青的長綠喬木間,是涔涔的人造溪水,溪水底處鋪了小孩拳頭大小的鵝卵石,其間顔色燦爛的錦鯉悠閑自在的遊蕩着。
果然不負其名!風情雅舍。
“奶奶要喝什麽茶?”小丫鬟将紫蘇引領到包廂後,恭敬的站在一側,輕聲問道。
紫蘇則走到就着一處水榭的窗棱下,探身朝外看了看,聞言對小丫鬟道:“你們這都有些什麽?”
“回奶奶的話,我們這有龍井,鐵觀音,君山銀針,碧羅春……”
“來壺鐵觀音吧!”紫蘇打斷小丫鬟的話。
“是。”小丫鬟又看了紫蘇,“奶奶想要些什麽點心?”
“嗯,你們這有特色的一樣上一點。”
“是,奶奶請稍後,東西很快就會上齊。”
紫蘇擺了擺手,小丫鬟便低眉垂眼的退了下去。
待得小丫鬟退下,紫蘇重新走到窗邊,探手朝邊上的窗門拍了拍,半壁之距的窗立刻被人從裏面打開,邱燕竹探了臉出來,笑吟吟的看着她,朝她的左邊努了努嘴。
紫蘇嘿嘿笑了,又探手朝左邊的窗戶敲了敲,不多時,左邊的窗門也開了,于婆子肅沉的臉探了出來,紫蘇輕聲道:“你家奶奶呢?”
于婆子往後挪了挪,下一刻,海棠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便出現在窗戶邊。對着紫蘇笑了笑,輕聲道:“三刻鍾後大人會到。”
“你現在便把衣服換上吧!”說着探手接了邱燕竹遞過來的一個小包裹,遞給了海棠,“你先換上,我這邊跟他說上幾句話,便會找了借口出來。”
“好,我在外面等你。”
“奶奶,他們人來了。”身後響起青青的聲音。
紫蘇立刻縮了身子,對邱燕竹和海棠說了句,“人來了。”
下一刻,三人的身影同時離開了窗戶。
紫蘇才在座位上坐好,耳邊便響起一陣踏踏的步子聲。續而便是輕聲的交談聲,再然後,便是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的聲響。紫蘇緩緩擡頭,朝門邊看去,對上陳季修久不見面的臉。稍傾,她緩緩扯了扯嘴角,給了陳季修一個恬淡的笑。
陳季修原本是藏了一肚子的尖酸刻薄,想着見面後,一定要大大的給紫蘇一個沒臉,不想,才對上紫蘇那淡如春風拂水的笑時,整個人便怔了怔,一怔過後,便是心花努放。忖道:他就知道,女人嘛,總是在過日子的時候知道好歹的。嫁了邱燕竹那麽一個慫貨,當然就會忘着他陳七公子的好了!
“你們都下去吧!”陳季修對着屋裏侍候的青青和自己帶來的小厮擺了擺手。
陳季修的小厮自是沒有二話,當即退了下去。反到是青青猶疑的的看向紫蘇,紫蘇點了點頭,青青屈膝一福便安靜的退了下去,卻也不走遠,便在門口守着。
一待屋子裏沒人,陳季修便挑了挑眉頭,在紫蘇對面坐定,目光上下打量了紫蘇一番,稍傾,沒好氣的道:“陶紫蘇,你拖人帶話說要見我,怎的,現在後悔了?想起大爺我的好了?”
紫蘇聞言,眉眼輕垂,掩盡眸中的一抹譏诮,輕聲道:“妾身隻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七公子怕是誤會妾身的本意了!”
陳季修臉上的神色一緊,目光陡然一緊,瞪向紫蘇,“受人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