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旺原本一直沒什麽變化的臉上便有了一絲松動的神色。
邱燕竹看了,心頭一喜,再接再曆。
“令尊出身軍營,想必軍中還有知交好友一二,卻不知可聽過威遠伯陶彥武這個名字!”
施旺臉上的神色便不能用松動來說,而是相當的難看了!
邱燕竹搬出了陶彥武便不打算再往下說了,有些事說多了,便有威逼恐吓之嫌!當然,他确實是明晃晃的威逼恐吓。但好比張弓拉弦,總得有個度,過了這個度,便是弦斷弓毀,這沒必要!
眼下,是該給時間讓施旺考慮的時候。
“奶奶,梅先生回來了。”
青青歡聲雀躍的聲音,遠遠的便傳了過來。
屋子裏,正臨窗而立望雪傷懷的紫蘇,乍然聽到青青的那一聲喊,先是在原地怔了怔,待回過神來,立刻提了裙擺,飛快的迎了出去。
梅聖俞一襲黑色鑲毛大褂,外披玄色大氅,此刻那玄色大氅上稀稀落落的沾着不少的雪花,有的時間長了融化成水,滲進衣裏,有的則層層疊疊着,積攢成不薄的一層,随着他的舉手擡足間,落了一地。
“先生。”
紫蘇再如何也不會想到,梅聖俞會在這個時候趕了回來,這麽多年的相交相處,梅聖俞對她來說,已不再僅僅是個合作人,更多的時候亦師、亦友、亦父!一丈外,她頓了步子,微擡了臉,想對風塵仆仆趕來的梅聖俞笑一笑,不想才扯起嘴角,卻是眼眶一熱,淚水不由自主的便奪眶而出。
看着一丈外那個站在階沿之上亭亭而立的身影,梅聖俞長長的歎了口氣。待看到她臉頰上乍然間滾落的淚時,梅聖俞蓦的便感覺,似乎有雪花鑽進了衣裏沁得他心口一涼,涼過後便是絲絲的痛。
“這怎麽就哭了,可是不高興看見我?”
紫蘇被梅聖俞打趣,當下“噗哧”一聲,不由得便又笑了出來。這一笑,便緩解了她心頭的那些許無助與惶然,當下,她又是那個天蹋下來,有高個頂的陶紫蘇。
“不是說可能要年後才能回來麽?”紫蘇迎了上前,“怎的,提前了這麽多日子趕回來了。”
梅聖俞便呵呵一笑,由紫蘇陪着進了花廳,一邊解了身上的大氅,一邊坐到燒得旺旺的火盆邊,就着火盆烤了烤手,這才對紫蘇道:“這還不是你那夫君搞出來的事。”
“燕竹?”紫蘇疑惑的看了梅聖俞,“他怎麽了?”
青青托着紅漆描海棠花的托盤走了進來,将冒着熱氣的茶盞放到了梅聖俞身邊的小幾上,便乖巧的站到了紫蘇身後,同樣一臉好奇的看了梅聖俞。
梅聖俞端了茶盞,輕啜了口茶,感覺到一股熱氣喘着喉道滑過,瞬間溫暖了全身後,他滿足的籲了口氣,似是自言自語的道:“哎,還是家裏的感覺好啊!”話落,他似乎也被自己的話給弄得愣了愣,稍傾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紫蘇卻是不曾去理會他話中的不妥之意,隻是往前,在他邊上坐定後,急聲道:“先生,你到是快些說說,燕竹他怎麽了?”
梅聖俞放了手裏的茶盞,對紫蘇道:“邱燕竹寫了封信給蕭家家主,說讓蕭家明年開春的選秀上,務必阻止陳家的閨女被選上。如果,事成,他願意認祖歸宗!”
“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紫蘇錯愕的看了梅聖俞,一直以來,邱燕竹是相當排斥認祖歸宗回蕭家的,突然間怎麽就……她看了梅聖俞,想了想道:“先生是收到信後,便立刻從京城趕了回來?”
梅聖俞點頭,“蕭家大老爺不知道燕竹跟陳家怎麽就對上了,一時間也無從了解,正好,我的事也辦得差不多了。”
“這次多虧了鶴玉那小子,有了他幫忙,見到了他的嶽父,再由着那位長史大人幫忙求見了公主,獻上了我們的酒。”
“蕭鶴玉,他還好吧?”紫蘇對梅聖俞笑了笑道:“是不是還是那樣驕縱的性子?”
“挺好的。”梅聖俞笑笑道:“人成熟穩重了不少。”
這樣就好!
紫蘇點了點頭,他過得好,她心裏才會好受些!
梅聖俞似是沒有看到紫蘇釋然的神色,低垂了眼睑,将一雙手在火盆上來回翻着烤,不時的搓一搓,輕聲道:“蕭鶴玉由着長史大人幫忙,進了千牛衛,任錄事參軍官居從八品。”
“當官了!”紫蘇怔怔的瞪大了眼看了梅聖俞道:“難以相像,那麽個小孩子脾氣的人竟然……”
言語之很是感概,毫不掩飾蕭鶴玉在她眼裏就還是個小孩子的事實。
梅聖俞看了呵呵笑道:“他是小孩子,你難道不是小孩子?你八歲就能出來賺錢養家,他可是比你還要大上那麽幾歲的!”
紫蘇聞言不由便讪讪的笑了笑。
那能一樣麽?至少,他的心理年齡已足夠成熟啊!
忽的便想起自己才讓青青送出去的信,如果說蕭鶴玉當官了,要扳倒陳家應該更容易些了吧?就不知道,那個千牛衛錄事參軍到底是個什麽官職!
“我前幾天也給他寫了封信去。”紫蘇對梅聖俞道:“也跟陳家有關。”
梅聖俞不由便擰了眉頭,對紫蘇道:“武威陳家?”
“是的。”紫蘇點頭,“現在已經不單單是陳季修的事情,陳家與我,隻怕已是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梅聖俞倒了吸了一口涼氣,半響沒反應過來。
他這才離開多久,怎麽就鬧到了這一步。
紫蘇也沒打算瞞着他,便将事情簡單明了的說了一遍,最後,看了梅聖俞道:“我想找到趙秀才的爹,讓他上京告陳家五公子殺夫奪妻的事,說不定這樣能一舉扳倒陳家!”
梅聖俞點了點頭。
對于紫蘇的想法,他還是比較贊同的。
雖說生意人和氣生财,可若真是一旦交上手,那一定便是斬草除根,讓他再無還手餘地才罷休。
“你這主意不錯,蕭鶴玉或許說不上話,但他嶽父可是堂堂公主府長史,是皇帝親自任命的,如果能使得他出面,事情便有了七成的把握!”
紫蘇點了點頭,将自己的疑慮說了出來,“隻是一時之間怕是很難找到那趙秀才的父親。”頓了頓,輕聲道:“安肅那邊也一直沒有消息傳來,也不知道,三弟到底怎麽樣了!”
“你别着急,燕竹這才剛去,再耐心等等。”梅聖俞想了想對紫蘇道:“這樣吧,武威縣那邊由我出面,我去打聽和尋找那個趙秀才的父親,你還是安心在家等消息,你看如何?”
“這……”紫蘇難爲情的看了梅聖俞,輕聲道:“先生,我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感謝你的援手。”
“傻瓜!”梅聖俞看紫蘇,笑道:“我們之間難道就僅僅隻有合作?今天換成是你梅叔我落難,你難道隻會眼睜睜的看着,而不施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