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一處不起眼的宅子,綠樹蔥郁,門口不見任何守衛,院中也不見任何人影,更聽不到一點聲音,安靜的有些詭異。
偏房内,門窗緊鎖,一片沉悶的黑,楚蕭穴道被制禁锢在裏面,表面看着平靜,卻心急如焚,暗暗催動内息沖着被點的穴道。
來人功力深不可測,又刻意分開他們二人,該不是,先前的刺客見一擊未中,不知從何處探到了消息,又派了殺手出來行刺,他俊雅的面上閃過一絲狠色,可惜方才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竟然全無防備。
可見,來人功力高過他許多,不行,他一定要快點沖破穴道,如果俪妃有什麽事,他有何顔面回宮面見皇上!
這樣想着,他體内迅速凝起一股蠻勁,不由分說往被制的穴道沖去,額上的冷汗瘋似的沁出來,他深深屏着氣,終于,洩出一口氣,渾身一軟,嘴角沁出一絲血痕。
刺客的功力果然深厚。
楚蕭想着,運氣調息,随即悄聲躍至門口,屏氣凝神聽着外面的動靜,直到确定外面并無動靜,快而輕的拉開門,迅速往正屋急掠。
倏爾,一道黑影從屋頂飄落,擋在他跟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來人全身包在黑色的布衣裏,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沉寂若一灘死水,他隻是往楚蕭身前一站,便有一股強大的氣勢迎面而來。
楚蕭知道,自己并非他的對手,然而,他絕不能不管俪妃。
“你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黑影不說話,冷漠的維持着那一個姿勢。
此番北上,楚蕭并非全無準備,眸光一閃,伸手就往衣襟裏伸,那道黑影的動作更快,手如影子般迅速晃過,輕易捏住了楚蕭的手腕。
寒意從腳底直往上蹿,楚蕭幾乎有些慌了,他的功力算不得頂拔尖,卻也是很有些能耐,想不到竟然被這人輕易制住。
他面色驟變,已然有些灰暗。
這樣的突變,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可俪妃,她又在哪裏?
絲絲絕望湧上他的心頭。
不遠之處的正屋裏,黑衣人将靖蘇帶進屋裏,然後就沒了身影。
她想起之前黑衣人說的話,他們的主人要見她,可他們的主人是誰?
環顧四周,隻是一間普通規制的宅子,看不出任何端倪和不妥。
驟然,身後似乎有涼氣逼近,不等她反應,腰間驟然攀上一雙強硬的鐵臂,熟悉的氣息帶着些些的龍誕香,她吃驚不小。
怎麽會是他?!!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逃跑。”咬牙切齒的聲音,攀在她腰間的鐵臂收的更緊,仿佛要把她嵌進體内。
“皇上,”她喃喃出聲,仍處在震驚之中。
“是朕,朕說過,你逃不了。”仿佛賭咒的話說的格外用力,固執的從後面抱着她。
頸窩一熱,他将頭埋在她頸間,深深嗅着。
靖蘇忘了掙紮,她實在太意外了,他怎麽可以出宮?怎麽能?怎麽會?太多的疑問。
“你的傷?”問出口的卻是這一句。
“不要緊。”重墨毫不猶豫回答着,終于肯将她轉過來,面對自己,還是那樣一張美麗得驚心動魄的臉,盡管有些疲憊,依然不減她的絕美風情,和他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模樣沒有半分差别。
“朕想你了,”他說,溫柔的在她額上印下一記深吻。
他的聲音飽含深情,他的目光缱绻溫柔,靖蘇嬌qu一顫,不受控制的,心跳如雷。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隻是突然覺得好委屈,一陣陣的酸楚往外湧,眼淚毫無征兆的滾了下來,她急着伸手去擦,卻被重墨一把抓住手腕。
“這一次的眼淚可是爲朕而流。”
靖蘇點頭,又搖頭,隻聽他噗哧笑了,一把将她密密實實的抱住。
“朕很高興,”
他高興什麽呢?她從來也沒有爲他做過什麽。
靖蘇是糊塗的,可隐約似乎又有一些擔憂,她該如何告訴他,她做了那樣可怖的夢,夢裏他一身的鮮血,紅的幾乎灼傷她的眼睛。
她有些怕了,突然就伸手,牢牢回抱住他。
重墨心尖一顫,一股喜悅若涓涓細流綿延,心也跟着柔軟起來。
靖蘇突然掙脫他的懷抱,低着頭,“你突然出宮,朝政怎麽辦?”
重墨笑了,重新将她攬進懷裏抱着,歎息,“你啊,朕放下一切來追你,還想這些做什麽?”
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靖蘇深深吸了口氣,鼻尖盈滿他的氣息,心裏奇迹般的平靜下來,暖暖的感動在心底流淌着。
仿佛站在眼前的不再是那個殘忍冷酷的皇帝,而是一個溫柔缱绻的翩翩君子。
重墨滿足的擁着她,心底的不安,連日來的焦躁,通通一掃而空。
“女人,跟我回宮。”他匆匆趕來,朝中諸事等着他的批閱,并不能停留太久。
靖蘇一怔,慢慢退出他的懷抱。
原來,他是來抓她回去的,他果然還是不相信她,也是,他沒有理由相信她。
“不,”微弱而堅定的聲音,她退出他溫暖的胸膛。
“你,”重墨愠怒,他不惜親自趕來,她竟然還是不肯妥協。
靖蘇,你到底要朕怎麽做才肯服軟,哪怕隻有一次也好,你明明知道,朕爲了你…身中劇毒。
“皇上,”靖蘇突然擡頭,目光灼灼望着他,“我,”從來沒有向人坦明心意的習慣,尤其是面對重墨,她有些爲難。
靖蘇呡了呡嘴,像是給自己打氣,絕美的面上難掩疲倦,卻多了幾分堅定,終于說道:“我不是想逃跑。”說完,她澄清的目光靜靜望着重墨。
心口被擊中,一股子難言的喜悅在胸口蔓延出來,長久以來懸着的心落地,四肢百骸都是少有的舒暢,重墨紫色的眸子裏染上了暖暖的笑意。
用力将她擁進懷裏,淺笑在嘴角蔓延開來。
“我信你。”
寂靜的内堂,斜陽西下,一縷餘晖灑進屋内,一束塵埃浮動,中間是兩人相擁的身影,仿佛是頭一次得見這樣的溫馨,在墨國邊境的康城,連塵埃亦随之欣然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