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睿難以抑制地陷入情緒低谷中。
外人看來,總覺得湘王府這位小王爺有些吊兒郎當,對誰都愛理不理,就是個普通的閑散宗室。
而實際上韓睿心智極爲堅韌,更有着超乎一般人的毅力,否則怎能小小年紀就将練成精湛内功?沒有過人的韌勁和天賦,就算他師父給他用再多奇藥,也沒法讓他達到今天的成就。
在京城與繼母明裏暗裏争鬥的時候,他從未感到過心喪與氣餒。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他都能盡量保持頭腦的清明,即使落在下風也很少情緒低落。
可現在,明明與甘田田之間什麽事都還沒發生,他卻已經有種心灰意冷的頹然心情。
對,什麽事都還沒發生,因爲……
什麽都不能發生……
他煩躁地抓起手邊一把枝葉,想要撒向空中發洩這莫名其妙的不爽郁悶,卻忽然心頭一動。
遠處,有什麽東西……
韓睿抛下手中枝葉,眯起了眼睛。
今天晚上,真是發生了不少事情啊。
半個時辰後。
伏在某處屋頂上的韓睿靜靜地凝視着眼前的這座宅院。這地方他并不陌生,雖然他隻來過一次,而且是在好幾年前。
不久前,一行約有七八人的黑衣夜行人,從城外翻牆入城,恰好被韓睿敏銳的眼睛捕捉到。
韓睿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覺得這夥人形迹可疑,便一路綴着他們進了城。然後,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直到他們潛入了這處外表毫無特色的大宅院。
當他真正打量清楚這宅院的所在與外形時,心中頓時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異感覺……
這是方家的一處别院。
大約是兩三年前,他有一次回德靈來,方少白就曾帶他來過這裏。當時這處宅院并沒有人居住,但打掃得很幹淨,方少白說這是方家專門拿來招待客人或者來投靠的遠親的宅子。
方少白彼時已開始打理方家一些不太重要的事務。彼時,他是去視察那宅子的下人們是否有好好灑掃宅子,正準備接待一大批遠方來客給老夫人祝壽。
幾年過去,這裏是否還用作招待,韓睿不得而知。但……這是方家的宅院,總是錯不了的。
方家,怎會有可疑夜行人出入?
這些黑衣夜行人的行動十分統一,看得出不是烏合之衆,像是經過嚴格的訓練。由此可見,他們并非聚集在一起的江洋大盜之流,而應該是屬于某個專門的嚴密組織……
可惜離得遠,他眼力再好,也暫時分辨不出那些人身上有什麽衣着特征。或者說,那些黑衣人也沒有刻意穿着有特征的衣裳,行動十分謹慎。
他們隻是運氣不好,居然遇上了一個半夜不睡覺的高手……還是一個剛剛遭遇了無名襲擊、對一切充滿警惕的高手。
更有甚者,他還剛好知道這裏是方家的宅子。
韓睿原來并沒想過這隊夜行人真會與自己扯上關系。
盡管德靈城不大,但總不至于什麽事都一定和自家有關吧?
然而當發現他們進入的是方家之後,韓睿就不得不把這些人,跟前些日子想襲擊他的那堆已被燒成焦炭的賊人聯想在一起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那些人并沒有出來,而且宅子裏安靜得要命。這就代表着,那些人潛入宅子并不是要找宅子裏的人麻煩,而是本來就要藏身在裏面。
“韓睿,你覺得……這事,一定是江氏指使人下的手?”
突然,甘田田曾說過的這句話,嗖地從他腦子裏跳了出來。
當時他們讨論了好一陣,若不是江氏派人下手,那會是誰?
如果不是他今晚親眼見到,韓睿絕不會往方家身上想!
方家可是他的正經外祖家,就指望着他能當上湘王世子,将來繼承王爵,對他簡直是怎麽捧都不夠。
況且當天一起出事的,還有方少白啊!
怎可能是方家呢?
但這隊行蹤詭異的黑衣人,又是什麽來路……而方少白,一點也沒跟他提起過。
方少白是早就知道這事故意瞞着他?還是連他都不清楚方家藏着這麽一夥人?
頭好痛……唉唉!
韓睿不想懷疑方少白。
這位比韓睿年長六歲的表兄,比他在京城府裏的異母弟妹更像他的親兄弟。倆人自幼投緣,無話不談,韓睿也隻對方少白披露心聲,乃至請他幫忙做許多事。
擱在過去,他要遇到難解的問題,一定會去找方少白商量。
然而眼前這一樁……
他該怎麽辦?
甘田田再休養了兩天,就又到了香坊休假的日子。她本來懶懶的不想出門,但又想着要見哥哥們,更怕自己不回家他們會胡思亂想,還是梳洗好了帶着個小包袱回家去了。
那晚,韓睿丢下那句“不想讓你出事”後就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将那話翻來覆去地咂摸着,越想心卻越亂。
她再遲鈍,心理也是成年人,隐約感受到了韓睿的……某種心情。
某種連韓睿自己都極力想否認的心情……
姬冰雲曾冷嘲她想“飛上枝頭變鳳凰”,自然是氣話,她也沒真的往心裏去。可當察覺到韓睿對她有種特别的情愫後,甘田田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應該……是有點喜歡她吧。
不是朋友那樣的喜歡,而是……
情窦初開的少年男女,對異性的傾慕之心。
甘田田上一世沒有談過戀愛,但不代表她沒有追求者。從讀書到工作,也有不少優秀的男孩子說過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
尤其是她在公司裏逐漸取得亮眼成績後,追求她的人更多了,但她卻并沒有對誰有過特殊的感覺。
她從沒認爲感情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調劑,光是忙工作就累得要死了好嗎?
但是對韓睿……甘田田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
認真算起來,他們根本不熟,面都沒見過多少次。可爲什麽她還是覺得,韓睿是……
和别人,不太一樣的呢?
“田田,上車。”
咦?
甘田田剛提着小包袱離開德靈香坊沒多遠,就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一輛樸素的牛車上,車門微微打開,露出韓睿的半張面孔。
說曹操曹操就到?太神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