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田田在馬車上,第一次看到那巍峨的城牆時,也被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灰牆如烏雲,高聳如天,城門前車水馬龍,各色人等或走路或乘車,排着長長的隊伍等待入城。
在入城前的大道兩旁,足足四五裏都是一溜溜的彩棚,開滿了茶水鋪、小飯館,供給那些趕路趕累了的旅人們吃喝休息,也是附近鄉民重要的謀生手段。
熙熙攘攘,行人如織,烘托出一派太平盛世的熱鬧景象。
排隊半天,在城門口被五城兵馬司的守門士卒翻來覆去地檢驗了個人路引和馬車手續後,甘田田與風雨終于被進了城。
城中又是一番與城外不同的新鮮景象。首先,一入眼就是又寬又長的筆直禦道,長得似乎看不到頭。據說這樣的禦道分東西南北縱橫四條,連接四大城門,交彙處自然就是那座傳說中的皇城。
其次,禦道兩邊的店鋪,跟城外那些臨時紮成的彩棚,也有天壤之别。臨街店鋪齊整堂皇,即使是一間賣果兒的小鋪,也正經地豎着招牌。街鋪雖多,絲毫不會給人雜亂之感,隻覺得繁華無比,不愧是皇城氣象。
連街上行走的人們,穿衣打扮、形容氣度,都有種有别于地方的特殊氣質。
這就是大蕭的京城。
風雨在外間趕車,甘田田便一路都掀起窗簾,欣賞着這對她而言頗爲新奇的京城景象。她對滿街打扮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尤其感興趣,這邊的發型和服飾流行,跟中原真是差别很大。女孩兒們穿戴更豔麗些,頭上的修飾也更多,相比起來,西江的女子打扮就較爲保守了。
不過,她也就是好奇看看。上輩子什麽國際大都市沒見過,京城雖說繁華得讓她意外,還沒達到讓她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看什麽都新鮮的地步。
“嗯,我們就先在這兒住吧。”
風雨熟門熟路地走了半天,将車子在禦道附近一條巷子裏停下,招呼甘田田下車。這是一家中等檔次的旅舍,門面沒有那些大店的豪華,裏頭卻也幹淨整齊,甘田田對在這兒住宿并無異議。
事實上,這一路上都是風雨說住哪兒她就住哪兒,點什麽她就吃什麽,反正……萬能旅伴風雨同學總會安排得恰到好處!她等吃等住就好,嗯,而且,都是風雨掏錢……掏錢的就是大爺啊!
她白吃白住,有什麽資格挑挑揀揀?
兩人安頓下來,吃了頓飯,各自梳洗一番換了幹淨衣裳,便到了午後時分。甘田田盡管很是心急想去找那人,但她見風雨不提,也覺得大白天找上門去是否不太方便,心下暗暗思量隻是不說話。
姬冰雲自從她進京後就陰沉着不出聲,甘田田知道他還是反對的。走了一路,他就反對了一路,如果他有口水的話早就說幹了……可甘田田就是不爲所動,非要去找韓睿不可,咬死了一句話。
“我答應過你,要整倒姬家的。我不能言而無信。”
姬冰雲快氣瘋了。整倒姬家,下次還有機會,她爲什麽就非要涉險不可?
“走,我先帶你去逛逛,等天黑了……咱們再去辦正事。”
風雨頂着一張平凡少年的面孔,非常親善地要當個好導遊,帶甘田田出門溜達。
“你想逛什麽地方?”
“唔,香藥行。”
甘田田脫口而出。
風雨啞然失笑:“你還真是愛你那行……還以爲你想逛逛衣帽行呢……”
“拉倒吧,我對穿衣打扮真沒什麽興趣。”甘田田想到要梳各種複雜的發型就頭疼,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每天梳個麻花辮敷衍。至于漂亮衣服,欣賞欣賞是可以,她自己穿的話……反正夠換洗夠保暖就行!
嚴格說來,她這點還真不太像正常的調香師。調香師往往具有高雅的生活品味,對生活中各種用具物品要求極高,具體參考姬冰雲就知道了,成了鬼都一副谪仙般的模樣,白衣勝雪,可見生前有多講究。
過去姬冰雲就愛吐槽她是個不懂打扮的村姑,甘田田也不以爲意。那麽講究幹嘛……好累人喔。
風雨從善如流,既然甘田田想看香藥行,他就帶路好了。
他來京城不止一趟,香藥行雖然沒去過,也大概知道在哪兒。兩人說說笑笑慢悠悠地逛着街,風雨還挺貼心地給甘田田買了不少小零食,介紹說這是京城特産,滋味如何如何……
不得不承認,風雨這人真是特别懂得生活小情趣,跟他在一塊玩兒,如果忽視他殺人狂魔的内在的話,感覺還是蠻開心的。
可惜甘田田太知道這人是個什麽樣了,說弄死你就弄死你,不然也能随手丢出條蛇來讓你吓個半死……行走的炸彈啊,這位親。
“……來,田田,嘗嘗這家的糖糕,剛炸出來的……”
“大哥我吃不下了啊,剛才已經吃了卷餅,好撐……”
“這樣?那你先拎着,待會兒走餓了再吃嘛。”
“好吧好吧,不過你别再買了,我快撐死了。”
“切,好心沒好報,這不是看你喜歡吃零嘴嘛……”
“我還喜歡銀票呢,麻煩你拿銀票砸死我吧。”
兩人一路走一路打着嘴炮,忽然間聽到不遠處傳來異樣的喧嘩聲,似乎不是尋常的街市人聲。
“嗯?前面發生什麽事了?”
“唔……跟我過來!”
風雨行動機敏,幾下呼吸的時間就大概搞清前方發生了什麽事,馬上扯着甘田田往路邊撤。
甘田田懵懂地被他拉着一邊胳膊往後退了好幾步,誰知手上一滑,提着的那包糖糕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識地彎腰去撿,風雨還沒來得及将她再扯回去,急促的馬蹄聲與嘶叫聲就沖到了眼前!
“哎呀!”
甘田田終于意識到了危險,還管什麽糖糕,趕緊再次後退。還好風雨動作很快,一把撈住她的腰,猛地往後躍了一大步,撞到了後方人牆,總算讓甘田田避過了那沖過來的馬車。
那馬車本來就有些不妥,不過原先也沒到失控的地步,隻是兩匹拉車的馬有點不聽使喚。可被甘田田這退讓不及的人一驚,兩匹馬真的亂了步子,不停嘶叫拉着馬車轉了好幾個圈子,差點撞到街邊的一家門面店鋪,好容易才勒停下來。
“誰!誰驚了特使的車馬!”
馬車還沒停穩,一名打扮貴氣的騎士就沖了過來,揮動着手上的馬鞭,惡狠狠地在前方人群中搜索。
“那個小丫頭!是不是你驚了努爾汗國特使的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