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橘紅色的晚霞鋪滿天際,給整個皇宮鋪上了璀璨的霞光。
北堂好不容易将朝務都處理妥當,出了禦書房,直直朝璟宣宮的方向走了回去,才進殿中,卻見一個小宮女拿着一根掃帚站在門檻處,仰頭正看着漫天的紅霞發呆,見着北堂,臉上卻是猛的一驚,眸中似惶帶恐,連忙跪下,“奴婢參見皇上!”
北堂看着她那慌張似的模樣,轉頭看了看宮内,忍不住微微擰眉,這個時候,那隻南瓜不是應該叫着要吃晚飯了麽?怎麽一點菜香也沒聞到??
“娘娘呢?”
“娘娘……娘娘今早說要出宮找陽二姑娘玩,如今,還未回來。”
“她出宮?”北堂臉色微凝,她出宮爲什麽沒人告訴他?“沒有朕的旨意她怎麽出……”手上忽的拂過自己的腰間,好像少了點什麽東西……
低頭,北堂美人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的玉牌,又被順走了……現在是什麽時候,她還偷了他的玉牌出宮閑逛?!
“琮龍,去青府,把那隻南瓜給朕揪回來。”
琮龍聽着,臉上微微一垮,“屬下?”
怎麽又是他?真羨慕木雀和金武呀,有任務真好啊,起碼不用擔心自己的腰帶……
幹脆地出了宮,去了青府,青銘見着琮龍,隻道,“正好,我還想讓你家娘娘把阿蘇姑娘給送還回來。”
“可是我家娘娘到如今還未回宮。”
說完,兩人都默了,也就是說,兩人都失蹤了是吧?
另一邊,長郊的宅落的一處廂房内……
“阿蘇,美人現在一定很想我,茶不思飯不想的那種。”
“……”
“阿蘇,美人一定知道我不見了,正派人找我們呢。”
“……”
“阿蘇~怎麽辦?美人都不知道有沒有吃晚飯……”
面具下,眼眸睨過墨南,阿蘇忍不住開口,“他吃不下飯,你的胃口倒是不錯。”
旁邊,墨南正咬下一大塊鴨肉,滿嘴流油,大眼無辜地望着阿蘇,手上敲着筷子,嘴裏含糊不清,“我這都是……爲了咱們兩個……不七飽……哪有力氣逃跑~是吧?咂~”
墨南說着,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湯,又猛的咂了一口,看着阿蘇,忽然歎,“阿蘇,要是你是美人多好~”不跟美人一起吃飯,感覺不習慣了,胃口都變差了~
阿蘇眼角微瞥,涼涼道,“不好意思啊,我長得不夠美。”
“阿蘇,你知道我說的是美人嘛~”墨南讨好似的說着,油膩膩的爪子摸向阿蘇的袖口,還沒碰到,卻聽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來,東方奕泓站在門口,看着兩人,隻道,“看你們吃得還好我就放心了。”
“才不好~”墨南轉頭嘟哝一聲,卻見東方奕泓徑自走過來,從懷中摸出那塊紫玉佩,輕輕放到墨南的跟前,墨南看着那塊玉佩,又擡頭,看了看東方奕泓,大眼微亮,“你要跟我回宮麽?”
“你覺得可能?”東方奕泓不答反問,便見墨南努努嘴,将筷子放到嘴裏咬了咬,嘟哝道,“我就知道。”
東方奕泓似是讪讪一笑,看着墨南的筷子伸向那道紅燒魚,眼眸微淡,隻道,“我記得,你說你喜歡吃魚……”
“哦,我知道,上官伶玉不喜歡吃魚嘛~我知道的~”墨南随口應着,手上夾了一大塊魚肉,狠狠塞進嘴裏,她還記得當初美人爲了把她調教成上官伶玉,故意不給她吃魚,而東方奕泓嘛,開口閉口總是離不開玉兒玉兒的。
她知道的。
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墨南咕噜着大眼望向東方奕泓,突然問,“說起來,上官伶玉爲什麽會離開你哦?”
“咳咳……”阿蘇聽着墨南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忍不住嗆了幾下,瞪向墨南,是個人都知道上官伶玉已經死了,這樣直截了當地問人也不嫌勾起人的傷心事?
望向東方奕泓,卻見他臉色微微恍惚,直直看着墨南,眸底透着幾抹哀痛,阿蘇忍不住踢了踢墨南的腳,示意她好歹有點眼神勁,卻見墨南迷糊糊似的轉頭,看着阿蘇,大眼眨巴,眼睛在問,阿蘇你爲什麽踢我?
阿蘇心下有些無奈,看着東方奕泓,卻問,“我想,墨南想問的應該是關于玉妃娘娘的事,因爲東方先生經常把墨南和她混作一談,所以,才忍不住好奇了一番。”
“哦哦!對,阿蘇我想問的就是這個!”墨南忽閃着大眼,一臉崇拜地看着阿蘇,阿蘇隻是瞥她一眼,看着東方奕泓,又道,“其實我也很是好奇,東方先生對玉妃娘娘用情至深,那段感情,确實叫人心往。”
“沒想到陽二小姐也會對這感情之事感興趣。”東方奕泓似是低笑了一聲,阿蘇臉色微微一讷,她不過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女子,對這種事感興趣那是正常的好不好?
墨南聽着,卻是起身,油膩膩的手猛的扯過東方奕泓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坐下,小臉帶着一點期待似的,“好啦好啦,你跟我們說一說嘛~”
墨南說着,油膩膩的爪子在東方的袖子上蹭過來,又擦過去,阿蘇直盯着墨南那雙抓過鴨肉的爪子,心下有些同情東方奕泓,進而的有些幻想,在她沒有看到的地方,北堂皇上是不是也被她這樣蹭過衣裳?
東方奕泓看着墨南,壓根沒注意到她的爪子是不是幹淨,眼眸微微恍惚,似是想起了某些愉快的回憶。
“我初見玉兒的時候,是在上官府……”
那時,他才被任爲太子,出宮去找上官。
那時還是冬季,她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袍子,蹲在拐彎處的小徑處,要抓一直躲在草叢裏的小貓,他沿路賞花,沒注意腳下,便将她絆倒了。雪白的袍子被泥土弄污了,擡起頭來,卻是一張圓俏可人的小臉,看着雪白的袍子被弄髒了,顯然有些氣惱,大眼汪汪,撿了他掉在地上的扇子就扔他。
恰巧上官傜卿那時趕來,低聲嗤了她幾句……
“這可是太子殿下,你怎麽能這麽無理?!”
上官伶玉聽了,似乎是微微怔了怔,随即有些委屈似的轉身跑了。
那時正值少年,隻覺得她很是可愛,翌日命人送了一件上等的白狐袍子,說是向她賠罪,之後再見她,卻是半個月後的他的生辰。
她依舊穿着他初見她的那身雪白的袍子,登台說是要爲他演奏。
那時,北堂還是他的摯友,對音律的精通可謂鳳都之中數一數二的,但就是這麽一個不屑于評教他人的天子驕子,卻開口贊了她的琴藝,他還記得當時,許多官家小姐聽了北堂的稱贊,對上官伶玉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回到家都紛紛苦練琴藝去了。
而他,也在那一次的宴會之中,卻看到她明顯得意的小模樣,對周圍嫉妒的目光絲毫不以爲意,依舊故我,想來,當時便是那樣俏氣動人的模樣吸引了他。
之後隔三差五去上官家拜訪,又找了各種各樣的借口帶她出宮玩耍,她也從不拒絕,跟着他一起撒謊,出府玩鬧……
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好,但是當時,他已有了一位太子妃,之後登基繼位,他将她納爲妃子,萬千寵愛皆在她,他愛護她的心性,愛戀她的笑,他以爲,即便是在皇宮,他也能很好守着她的笑容不變。
卻不知,皇宮是最吃人的地方,在皇宮的爾虞我詐中,她不能一直單純,她學會了在算計中自保,但他卻誤以爲她變了,就是那麽一次小小的動搖,便讓後宮的女人有機可趁,趁機将她毒害了……
而他卻眼睜睜地看着她在他的懷裏沒了氣息,香消玉殒……
茶已涼,夜微深,不知不覺,卻是夜深,東方奕泓也不知道,爲何要跟她們說這樣一些往事,這幾年來,每回想起玉兒的死,總是叫他忍不住哀恸,當初若非他執意要她進宮,她也不會爲此喪了性命。
隻是兀自沉痛,卻從來不曾将這樣一段往事交予人聽,如今說出來,卻似是有些解脫。
“若是可以,我真不希望北堂玺梵當皇帝。”東方奕泓看着墨南,輕聲而道,他不希望她和玉兒會有同樣的下場。
墨南卻是難得的聽出了東方奕泓的意思,小臉呼呼一笑,“就算美人是皇帝,現在後宮也隻有我一個~”
“可是他遲早也會選秀納妃,到時候,你又該如何?”
阿蘇聞言,卻是望向墨南,卻見,墨南臉色不變,對着東方奕泓,一字一句道,“要是有那時候,我就哭給他看!”
阿蘇和東方奕泓乍聽她的“計謀”,總覺得這方法出乎意料地簡單呢……
墨南卻是不以爲意,北北說,一哭二鬧三上吊,雖然橋段有點舊,不過很有效用,要是再沒用,那美人也就不值得她愛了。
到時候就去找北北,北北養她一輩子。
“所以你别想拿我當借口說不想讓美人當皇帝!”墨南沖着東方蓦地又補充一句,鼓着小臉,一派認真,東方奕泓聽着,卻是一陣哭笑不得。
他說了要拿她當借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