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菱紗從未見過段雲錦這樣，看着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不由自主的，她伸手就朝他的臉頰摸了過去。

可是沒想到的是，他的臉也是和手腕一樣，冷的驚人，那樣的冰冷，就好似你觸摸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屍體，一具剛從墳墓裏挖出來的屍體般。

“段雲錦？”倏然收回手指，顧菱紗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不是說要進入了彼岸花叢，才會抛下生前的種種麽？怎麽他現在還沒進去？就變成這樣了？

難道說……是因爲魂魄不全的問題麽？

想起剛才那幽冥神君跟自己說過的話，顧菱紗一急，扭頭就朝後面看了過去。

可是讓她感到奇怪的是，那幽冥神君，本來一直跟着她後面的，這個時候卻不知道那裏去了，那忘川河的上空，除了來時的濃霧重重，那裏還有他的影子？

“神君？神君大人？”看到這一幕，顧菱紗終于着急起來。可她沒有發現的是，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站在她身旁毫無動靜的男子，突然間，那一直呆滞無光的瞳仁動了動，片刻，腳旁的花叢全部枯萎了下來。

顧菱紗是不知，可是她卻感覺到了雙足邊的動靜，低頭垂眸，見四周剛剛還開放的如火如荼的火紅，這會全都枯敗落在了足底，頓時，她那愕然的目光，條件反射般的沿着那襲藍衫一寸一寸移了上去。

依舊還是如冰淩般被凝固的身形，可是這一次，當她的視線移到對方那張臉上，卻看到了兩道終于有了焦距的目光，而此時，那焦距裏面隐藏着的，正是她非常熟悉的東西——狂喜、震驚、痛苦！直到最後，變成前所未有的平靜。

“顧菱紗，又見面了。”

顧菱紗聽在耳内，隻覺這幾個字裏的簡潔，就好似這裏不是幽冥地界，隻是兩人在人間一次普通的相遇般，而那語氣裏的平靜和淡然，更是根本就聽不出這人已經和自己是陰陽相隔。

倏爾，她低了頭，努力将喉嚨裏奔湧的酸澀壓了下去，好不容易，等她的情緒平複下來，再次擡眸，那清亮的眼裏已經多了一絲笑意：“是啊，我們又見面了。”

又見面了？

這是多殘忍的幾個字，或許對于她顧菱紗來說，他段雲錦的出現無關簡要，你在或者不在？她都沒有感覺。

可是到了現在她又怎麽會不明白？自己在他面前的每次出現，卻是他期盼了多久的呢？一個“又”字，便足以道盡他這一生對她的那份牽絆了。

“你師父……好了麽？”看着那張他記了一輩子的俏麗之顔，墨立在花叢裏的段雲錦終于輕聲問了句。

可那知？他不問這話還好，一問這個，好不容易控制自己情緒的顧菱紗終于徹底崩潰，伸出手，她捂住了自己的臉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段雲錦，你……你叫我如何承受啊？”

是啊，他對她的情，恐怕是這一輩子都償還不清了，她隻要一想起自己可以和風無娆在人間雙宿雙飛，可是這個男人卻落到這個田地，她便覺得自己心底被壓的透不過氣來，它是那麽的沉重，甚至都讓她感覺到了來自胸口間那股錐心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