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一點缺憾都不能有
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神經就像是被人紮了一下子一樣,她瞬間就想到了顧慕芸。
她的甜甜。
她還在京城等着他們回去。
她還那麽小,不能沒有爸爸沒有媽媽。
本來渙散的神智,這一瞬間又重新聚攏。
甚至連周身的皮膚,也沒那麽痛了。
“顧經年?”她從地上半站起來,微微動了動身子,“顧經年,你在哪裏?”
什麽都看不清,隻能憑借着聽覺和感覺來。
許久許久,不遠處傳來一聲木頭落下的聲音。
林汐立刻拔高了聲音:“顧經年,你是不是在那裏?”
“汐汐。”
一聽到這個事情,林汐一下子就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她急忙跑了過去,發現顧經年坐在地上,面前有一根橫木擋着。
具體來說,是壓在他的腿上。
林汐抹了一把臉,卻發現自己更加看不清了。
“顧哥哥,你能起來嗎?”
“你出去吧。”顧經年看着她,“裏邊這麽大的火,你進來幹什麽?”
“我幫你把木頭給挪開,你出來。”
随後林汐就發現自己想得實在是太天真,這根木頭,已經燒焦了,不光表面特别特别燙,而且重得厲害。
她根本就擡不起來。
由于高溫,她覺得自己的手已經變成了熊掌,很厚很厚的熊掌。
“我搬不動。”林汐急的就要哭了,“顧哥哥,我搬不動。”
“别搬了,汐汐,你聽我說。”顧經年的語氣很沉着,“這邊這個窗口,就是剛才許長歡跳下去的那個,你從這裏下去,現在。”
但是林汐還是用盡全身力氣來搬這塊兒木頭,不聽顧經年說話。
“林汐,你聽我說話!”顧經年在裏邊呆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所以聲音沙啞地厲害,就算是如今這樣拔高語調,也沒有任何的威懾力。
“除了讓你和我出去,我什麽都不想聽!”林汐立刻接口,“你和我一起,把這塊兒木頭搬走!”
在這樣高溫的環境下,人很容易變得焦躁,林汐如今就是出于一種爆炸的邊緣。
“汐汐……”
“你要不要和我出來,顧經年!你還要不要管你的女兒了!你再這麽無動于衷地在這裏呆着,我回家之後立刻帶着她走,讓她去喊别人爹!”
顧經年看着林汐,本來有些紅的眼睛聽了她如今的話,顔色逐漸加深。
後來他額頭上出現了幾條青筋的痕迹,但是嘴巴還是死死抿着。
林汐的額頭上不斷有汗珠滴落下來,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現在什麽表情都沒有了,因爲整張臉都是黑色,加了汗水然後又被她一抹,看起來實在是慘不忍睹。
林汐和他對視了很短很短的一段時間,然後林汐抱着那塊兒木頭,用力一擡,雖然隻是擡起了寥寥一點距,加之顧經年本身用力,他被壓住的腿直接抽了出來。
林汐的身體晃了晃,有些支撐不住。
顧經年的那條腿,其實現在已經沒有了知覺。
他一點兒都不懷疑是不是被砸斷了。
他站起來之後才發現,雖然壓得很重,但是起碼他還能站立。
他一把将林汐摟過來,走到窗口。
“我先下去,你随口跳下來。”顧經年摸了摸林汐的發,然後翻上窗台,不知道在外邊的哪幾個地方借力蹬了幾下,很是利落地跳了下去。
“汐汐,跳下來。”顧經年朝着林汐喊道,“我接住你!”
林汐是真的沒有想到他會借住自己,穩穩地接住她,一個很堅實的懷抱。
現在這座房子不管再燃燒成什麽樣子,也都不會再有人理會。
沈知晏已經被送到了醫院裏,林汐和顧經年随後也過去。
林汐看到鏡子的時候被裏邊的自己吓了一大跳,這個黑成碳的人到底是誰?
她咧嘴一笑,牙都沾了好多黑色的東西。
“我的腿不要緊,先給她包紮她的手。”顧經年一把将林汐扯了過去按在了椅子上,随後将她的手拿起來,看着她慘不忍睹的手心。
“我的天,好難看。”林汐讪笑了一聲,“顧哥哥你會不會嫌棄我?”
她的手背上有很多水泡,手心是一片通紅色,紅得發紫。
而且被顧經年這麽擡着,沒有任何知覺。
“我是不是廢了?”林汐哭喪着臉問醫生,“完了,我沒有知覺了。”
醫生和她語言不通,所以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顧經年伸手勾起林汐的一縷頭發,看着那慘不忍睹的卷。
林汐有多愛護這一頭長發他知道,然而現在……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泡面頭?”林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大概是我這一輩子最後特色的時候了……我的媽呀,疼!”
醫生将林汐手背上的水泡挑破然後用力擠,林汐現在總算是能感受到疼痛的滋味。
她本來的痛覺就十分敏感,所以眼淚唰一下就流了出來。
其實她沒打算哭的,但是眼淚就是控制不住。
她覺得這可能是全身的神經系統的問題,不受她大腦的控制。
“我來弄好了。”顧經年對醫生提議。
可能是林汐喊得太過慘不忍睹,醫生也有些方,于是直接把針交給了顧經年。
林汐淚眼汪汪地看着他的動作。
然而并沒有什麽卵用啊,偉大的愛情在這樣的痛覺面前還是起不到一毛錢的作用啊。
“再讓你逞強,誰讓你進去找我的?”顧經年頭也不擡地說着,“再在裏邊多呆一會兒你就初步來了知道不知道?”
“你先别說我,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在裏邊的是我,你會進去找我嗎?”
“廢話!”
林汐給了他一個“這不得了”的眼神。
顧經年沒想到将自己給噎了個半死。
在林汐殺豬般的慘叫聲中,顧經年給她塗抹好了手背,擦上藥膏,林汐這次也總算知道,十指連心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她手上的紗布纏得很厚很厚,一下子可以拍死人的那種。
“顧哥哥,你的腿怎麽樣?”林汐忽然想到這個。
顧經年搖頭:“不怎麽樣。”
“不怎麽樣是怎麽樣?”
“沒有知覺,所以我不知道。”
林汐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人,立刻把外邊的醫生叫了進來。
顧經年的褲腿卷起來,看到他的小腿,林汐覺得自己的心抽抽了好幾下。
真的是……血肉模糊。
醫生按了按,發現顧經年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疼不疼?”
顧經年搖頭。
醫生在顧經年的傷口上用力一摁,林汐看得心裏一陣發緊,用自己的超級無敵大熊掌一把把醫生的手拍了下去。
按那麽用力真是要死啊。
然而顧經年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醫生的神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一邊朝着自己的桌子那邊走一邊對助手吩咐:“傷到了神經,馬上準備手術。”
林汐傻眼了。
“醫……醫生,他的腿沒問題吧?”
“不知道。”
“不會落下什麽殘疾的病根吧?”
“有可能。”
林汐整個人都不好了,然而顧經年還是那麽淡定,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的腿。
林汐揮舞着兩隻手在醫生面前轉來轉去:“醫生,你别吓唬我。”
“我沒吓唬你,我隻是實話實說。”
“汐汐,過來。”顧經年叫她。
林汐走過去,顧經年扣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摁。
他在襯衣袖子上邊灑了很多很多的生理鹽水,認認真真地擦着林汐的臉。
她的臉被木屑濺到很多細小的傷口,這麽擦上去有些疼。
“萬一運氣不夠好沒治好的話,可能下半輩子就要你來推着我了。”他的聲音很啞的,但是出奇得好聽。
林汐癟着嘴巴:“不會治不好的。”
“我自己也稍微有點兒醫學常識……”所以他能明白自己這一次其實傷得很重。
不光是腿,他現在沒呼吸一口氣胸口都是一陣劇痛。
“你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嗎?”林汐劇烈搖頭,蓬松至極的頭發飛揚起來其實很滑稽。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最爲狼狽的一次。
以前不是沒有遇到過艱難什麽的,但是從來沒有一次,毀形象毀到這樣的地步。
“一切準備就緒,馬上可以進行手術。”護士過來報告。
顧經年死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坐在輪椅上邊。
林汐推着他去手術室。
“别擔心。”顧經年轉身笑着看他,“一會兒你去看看沈知晏的情況,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他的傷還是真正的重,你去看看他醒過來沒有。”
林汐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很想拜托醫生,但是又覺得自己說出來實在是矯情,人家該盡力自然會盡力。
“真是不知道你剛才是憑什麽意志走到醫院裏來的,分明腿已經沒知覺了。”醫生從林汐手裏接過輪椅的時候沒忍住來了這麽一句。
顧經年轉身朝着林汐揮手。
林汐憋着嘴巴看他,卧槽,萬一她的顧哥哥站不起來了……
想到這個林汐沒忍住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她到底在想什麽?
其實自己一個巴掌都把自己給扇蒙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林汐可憐兮兮地蹲在地上看着手術室上邊的紅燈,苦逼極了。
她的顧哥哥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他那麽完美的人,不能出現任何缺憾,一點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