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的話無疑在季母的心中扔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他們的心裏還有着這難以忘懷的心思。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根深蒂固,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枝葉繁茂,相對于此,人真的很難說有或者沒有。
對這一切還毫不知情的顧傾城此時正坐在冷昳琤的車上,側着臉卑微地祈求着他的寬恕。
求他又有什麽大不了,最多就是一場難以清醒的夢罷了。若是能用一場夢結束這一切,那真的是太值得了,但是如果不能結束,那麽心裏的負擔就會更加重些。
她想擺脫這個男人,擺脫他的束縛和桎梏,希望能夠重新活一遍。可哪有那麽容易?
“我求你放過我吧!”
冷昳琤冷漠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微怒,她就這麽想離開他?他就這麽讓她難以忍受?
“我考慮過了,不行!”
顧傾城緊緊地攥着自己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裏,從手掌心傳來的疼痛,那麽赤裸裸地刺痛了她的神經,可這一切又能如何?她所能做的隻是靜靜地坐在一邊,等待他的結果而已。
就像是眼前的紅綠燈,不管做什麽她不沒有權利,紅燈亮起的瞬間,她就必須停下來,而主導權全部都在冷昳琤手中。他說紅燈停,她隻能停。他說綠燈行,她隻能走。好似提線木偶,被牽着走的瞬間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即使有也無力反抗。
川流不息的車輛從她的眼前晃過,等待在紅綠燈的交叉路口,呆滞的目光穿越人流和車流,不知飄零在何處。
額前的碎發,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瞳孔中的茫然無助。腳下虛浮的步子踉踉跄跄地前行着,以蛇字形的方式歪歪扭扭移動着。四面八方聚攏的目光帶着探究和疑惑,她低着頭不去在意周圍的目光,加快了腳步越過人群,狼狽似落荒而逃。
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到後來反而小跑起來。身上的禮服随着跑動的姿勢而不斷地變化着,領口處不斷地灌進風來。她整個人顫抖着,肌膚表面也附着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穿過這條馬路,對面沒多久就是他們的小公園。最初相會的地方,也是确定交往的地方。一個小小的湖泊,一個不大的草坪,稀稀兩兩的行人,不多不少。
紅燈亮了,行人禁止通行。她站在人行道上,茫然無措地回憶起他的臉,可不知爲何,輕易卻出現了冷昳琤的那張臉,覆蓋了他的。惡魔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想逃離?沒門!”
冷昳琤!冷昳琤!你爲何一定要緊抓着我不放呢?你究竟是看上我什麽了?難道投懷送抱的女人還不夠多嗎?對你而言,難道還不夠嗎?!我改,我改還不行麽?你大爺的喜歡什麽我改什麽不成麽?!
連日來累積在胸口的沉重而壓抑的痛楚堆疊在胸腔裏,無處發洩,臉色更加蒼白,原本傾國傾城的臉上滿是憔悴,往日的光彩照人已經蕩然無存。
她是什麽命?兒時一個私生子的身份,令她痛苦了前半生,而後半生卻注定要遇到這樣一個男人,這個叫做冷昳琤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野中開始,她的人生從此錯位了,脫軌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愛他,季紹凡。那個冬日裏最溫暖的人就是他,曾經帶給了她無數的幸福的男人,讓她覺得可以依靠的男人,如今她還有什麽臉去抓住他的手?
抓不住了,心在痛着,難以遏制地痛着。她呆滞地站在十字路口,等着車輛過去,什麽時候身邊的人開始移動了,她也跟着移動。這裏隻有十秒的時間而過去的路需要十五秒,每次走這邊都需要小跑着才能安全過馬路,而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的顧傾城,獨自拖着腳步目光呆滞地走在長長的人行道上。
她并未注意到對面的人行燈已經從綠色變成了紅色,僅有的幾個人也跑着趕過去,隻有她還慢吞吞地走着。側面而來的喇叭低鳴聲“滴滴滴”地響着,疾馳的車從她的身邊飛奔而過。擦着而過的車帶起身邊的風,頭發亂糟糟的被風吹成一團。
傷痕累累的她如此帶着傷心和絕望一步步邁開腳步走回所謂自己的家。然而等待她的不是平靜,而是前所未有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