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從那麽多年的朋友做到今天,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彼此會面對面坐着,而一聲不響。
沉默彌漫在兩人中間。顧傾城不知如何開口,肖小兔似乎也改變了很多,從來都是牛仔褲加白襯衫,一條羅馬腰帶束中間,而今卻完全改變了風格。粉色的日韓系風衣,内穿着一條春款長袖娃娃領的雪紡裙子,天氣還沒有真正轉暖,十幾度的溫度穿着這麽少依然會有些寒冷,從前的肖小兔從不會穿這麽淑女的裝束,她,果真變了。
“學校裏有很多的課程你已經落下了,老師讓我轉告你,如果再不去上課,你的學分不夠,會直接重修所有課程。”
顧傾城這時候才有一種自己還是學生的感覺。一直和冷昳琤在一起,仿佛時間都變成他的了,這些日子在這裏待得時間越久,越加有這種感覺。她不再是她。
她的時間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人的心很多時候總會有各種的變化,會把自己的心情真實地寫照出來,若不是因爲這個原因,穿衣風格的大變化,其實也是另一種證明,爲了證明彼此已經變化太多太多了。
“謝謝。小兔,我……”她的手覆上她放在餐桌上的手,似有千言萬語要訴說,但是這些話卻還沒有說出口,此時肖小兔就打斷了她的話。
“是老師以爲我們的關系很好,所以才讓我過來傳達這個信息的,并非是我的意願。”她抽回手,用一種很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顧傾城看着自己這隻在空氣中略微顫抖的手,心也忍不住顫抖了。
渾身都陷入了冰壇之中,寒冷徹骨。
曾經最親密的人,如今卻好像陌生人。
那個單純的小兔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蛻變了,留下一個她所完全不熟悉的肖小兔。
她像是愛麗絲,跑進了時空隧道,遺落了時間,重新回到人世間,滄海桑田,曾經的玩伴早已不在。
很多事情都是要發自内心的才能挽留,若不是情非得已,何必如此呢?
顧傾城垂下了頭,略有難過,睫毛輕顫着卻不知說什麽好。露出一截雪白的柔軟的脖頸,如同白天鵝般高貴而柔軟。
她卻忘了給自己掩飾,脖子上的吻痕今早的,昨晚的,一夜纏綿落下的痕迹此時輕易地顯露了出來,青青紫紫的吻痕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輕易展現在了肖小兔的面前。
她的神色更加冷了,諷刺道:“顧傾城,從小到大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這樣一個人!”
她的控訴,她的驚愕。
“小兔?”她不解地眼神望着肖小兔,想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在一瞬間就暴怒了。
“你不要再假惺惺了,這樣虛僞而做作的你讓我感到惡心!”
從桌子上抓起手提包,直接起身走人。
她走得那麽利索,以至于顧傾城隻能看着她的背影喊道:“小兔!”
有些話似乎有必要說清楚,不然後悔的是她自己,因爲一個小誤會而失去了畢生的摯友。
追着跑出去,從這裏到最外面,眼看着她就要打的上車,她隻能傷心絕望地拉着出租車的車門,不讓她上車。
“小兔,你聽我說。”
肖小兔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搖着頭猛喊道:“我不聽我不聽!”
顧傾城拿她沒辦法,隻能沖着司機喊:“師傅,我們不坐車了,您走吧!”
離開的時候還聽得見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一直盤旋在耳邊,不曾消散。
“顧傾城!你又想做什麽,那是我叫的車!”
她沖着路中間招手,又要叫另一輛車。
“你覺得你現在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呢?請你冷靜下來以後再好好聽我說話。”
涼風吹起了額前的碎發,心裏升起涼涼的悲哀。
我們終于還是連一句不鹹不淡的問候都沒有了。
曾經以爲可以一直到老,沒想到最後也隻是在這裏就分了手。
小兔,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蘇黎世的留學名額現在是我的了,你已經失去了資格。”
她冷冷地說着,顧傾城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蘇黎世,對,她曾經申請過這個項目的留學交換,她出事之前才剛剛下達的,各種事情太過複雜,以至于她早早地遺忘了,此刻若非她的提醒,隻怕她也想不起來有這回事。
“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得到什麽就會付出什麽,你不會永遠那麽輕易地擁有一切。”
冷昳琤趕到現場的時候,正好看見顧傾城和肖小兔站在外面,兩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疲憊的樣子,一個焦急,一個沉默。
小兔他是認識的,顧傾城最好的朋友,也是父輩曾經有過交集的好友類型,可這兩個人現在卻面紅耳赤,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們做了什麽呢。
原來最近讓她愁眉不展的原因還有這個。
女孩子的心思,他也說不準,面對一個像妹妹一樣的人,他如何能下得去手?何況父輩又是有交情的,除非是玩真的,否則,他絕不下手。
他眯着眼,眼中流露着強烈的寒意。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最後竟成爲了一個不能出現的理由了。
坐在車上,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可很顯然,顧傾城在解釋,而肖小兔似乎根本不願意聽。不管她說什麽,都堵上了耳朵不聞不問。
等到顧傾城不說話的時候,她打的離開了。
冷昳琤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失魂落魄地從那邊走來,臉上帶着不易察覺的微怒和憐惜。
在她身後,用最慢的速度開着車,一路尾随,而傷心欲絕的顧傾城根本沒有察覺到。
于是在最熱鬧繁華的地方,出現了最爲驚人的一幕。一個英俊而迷人的男人開着一輛昂貴的賓利車跟在一個傷心欲絕的女人身後,速度緩如蝸牛。
顧傾城走到時代廣場中間,廣場上到處都是人,今天的天氣正好,陽光明媚。廣場中間的鴿子群此時都聚集在空地上,一個小孩子沖過去,鴿子瞬間揮動着翅膀飛了起來,又過不久,安靜下來後重新落在地上找食物。
她一個人盯着那些鴿子好久好久。
冷昳琤早就從車上下來了,這裏是不允許停車的。站得腳都麻痹了,她還是沒有動彈。
“小心小心!”
一個在廣場上騎着自行車的男子似乎是刹車失控了還是怎麽的,突然瘋狂地向前沖去,沒有人上前,也沒有人攔住他,他一直沖着顧傾城的方向全速前進。
眼看着就要撞上她,冷昳琤急速地沖上前,将她撲倒在地轉了幾個圈,滾了幾周後才停下。
一張口就罵:“你傻啊!”
顧傾城暈乎乎的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劈頭被罵了,腦子稍微轉了點過來,這又才發現原來此時他們的心中根本沒有任何的殘留痕迹,不管是爲了什麽,都不曾留下彼此的剪影。
看清對方的面容後,加上剛剛的驚懼和之前的傷心全部都一股腦兒發洩出來了。
她捏着拳頭重重地拍打着冷昳琤的肩膀,哭喊着:“冷昳琤,你這個混蛋!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因爲你!”
拍着打着,又蹲下了身,眼中充盈着缤紛的淚水,像個孩子一般放聲大哭。
冷昳琤冷峻的眼中露出無奈的神色,長臂一攬,将之摟在懷中,用他也不知道的溫柔安慰着:“我在呢。”
那麽簡短的一句話,卻奇迹般的安慰了她的心,傷心,難過,各種潛伏在内心深處的種種負面情緒,在一刹那爆發出來,徹底颠覆了他所有的感官。
“嗚嗚……”
她哭得極爲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蹭在他名貴的限量版純手工制作的白色襯衫上。
“别哭了。”他不自然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的。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嘟囔着:“冷昳琤,你拍得我好痛!”
他當即冷了臉,臉色鐵青:“煩死了。”
嘴上雖然說這煩死了,可是手上的動作終究還是輕柔了。
一男子站在廣場外圍,略一遲疑,扭頭問身邊的人:“市長,我們是回去還是……”
“回去吧。”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廣場上的男女,一個毫不猶豫的轉身,代替了一切。
匆匆趕來,速度再快也抵不過距離;他和她的距離始終那麽遠。
不是努力了就能縮短距離,不是穿越了就能找回時間。
“可是才剛趕來,不去見一面麽?”
林子睿的頭一陣眩暈,按住自己的額頭,身形一陣搖晃。
“市長,您沒事吧?”保镖有些擔憂。
“沒事,隻是有點頭暈而已,我自己會回去,你繼續保護她的安全,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坐上車,額頭靠着方向盤,清冷的眸子裏少見的流露了幾縷悲傷,比起頭痛,更加痛的是他的心,他的心好像被狠狠地岔開了,撕裂了,疼痛在咫尺之間蔓延,而心則更加難過得無法計算。
胸口抽緊了,酸酸的,淚無聲地落下。
我在你面前,你卻認不出我。我在你身後,你也看不見我;我以爲隻要你幸福就好,可是爲何我的心會如此的痛?
傾城,我該拿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