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大哭着，眼淚從蒼白的臉上流下來，一滴滴落下。
雙手緊緊地抓着季紹凡，似有千言萬語要訴說，可是也哽咽在喉嚨裏，失聲痛苦着。
精緻的小臉上全是憔悴的顔色，素顔的她更顯嬌弱。紅腫的眼睛裏流露着分外的敏感。
“我可憐的孩子！”沈梅摟着顧靜娴的頭，略帶凄楚地哭訴。
她摸着顧靜娴的臉，顫抖的手指一寸寸拂過她的雙頰，眼中忍不住的淚意：“餓了吧，渴了吧，我去拿些水來。”
季紹凡阻止道：“我去吧，阿姨您休息下陪陪她。”
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沈梅立馬停止了眼淚，小聲說道：“女兒啊，大事不妙啦！”
顧靜娴高傲地擡起下巴，手一抹眼角的淚水，揚聲道：“不正好好的麽？”
雖然是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可是她畢竟是流産了，大傷元氣，說話底氣也不像之前那麽足，憔悴和疲憊之色顯而易見。
沈梅緊張地看了一眼外面，急忙走過去到門邊張望一番，關上門，這才坐到顧靜娴的身邊，拉着她的手說道：“女兒啊，你不知道，剛剛你在手術的時候，那個冷少已經打電話過去讓調走所有的監控錄像啦！還說要把附近車上所有的監控錄像也調出來，到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是全被知道了！”
顧靜娴強撐起身體，背後靠在軟墊上，深情略帶焦灼，不像之前那麽淡定。
“不用擔心，我需要的隻是季紹凡和顧傾城的疏遠，給她心裏種根刺。”
說話間，季紹凡已經敲門進來了。将剛剛購置的東西放好，他坐在顧靜娴的旁邊。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的手掌帶着些許的涼意，放在額頭上有些涼，顧靜娴拉住她的手，搖着頭：“紹凡，剛剛是我太沖動了，其實不關傾城的事，她是好心來扶着我的，卻沒想到……一切都是意外，不關她的事情，你千萬不要遷怒她。”
她的眼中含着淚水，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鼻子都哭得通紅，眼睛裏也布滿了血絲。
顧傾城就站在門口，從外面看進去，季紹凡正溫柔地爲她擦着眼淚，小心翼翼地問着她是否餓了。從保溫瓶中拿出來的中餐，又倒在瓷碗中，吹涼了才喂給她。眼底滿是寵溺的溫柔。
她和他隻隔了幾步路，從床邊走到門口，頂多三五步，可是他與她仿佛穿越了一個世紀的時間，他在時間的這端，而她在時間的彼端。相差的不是距離，而是時間的巨大鴻溝。
距離可以一步步縮短，多走一步就縮小一點距離。可時間的距離，卻是前世今生難以跨越的障礙。
我在來生等你，相隔太遠太遠。
季紹凡看着她的眼底滿是溫柔，一如當初看着她的眼神，可這份愛已經早早轉移，消失在人海。他的動作那麽輕柔，他的眼神那麽溫暖。季紹凡的眼中，從此隻有顧靜娴，再無傾城。
眼睛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她以爲自己會很悲傷，她以爲自己會很痛苦，明媚的眼中積聚着行雲流水般的憂傷，卻無法流瀉。幽幽的哀愁淡淡的殇。
冷昳琤霸道地扳過她的身體，扶正她的臉，目光灼灼：“記住，不許在我面前爲别的男人落淚！”
門口的動靜很快令屋内的人察覺了，季紹凡也看見了在門口的顧傾城和冷昳琤。
他放下手中的瓷碗，從那邊走過來，站在她的身後。
“你不用自責，孩子沒了不關你的事。”
殊不知，他這一番安慰倒不如不說。
顧傾城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詫異、傷心、悲痛……各種情緒在眼底閃過，他竟然如此不相信她。
千瘡百孔的心此時更是破爛不堪，爲這一顆完全裂了的心，她無法抑制地更加疼痛了。
累了，倦了，身心疲憊。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到最後得到的卻如此狼狽，收場，轉身。
“不是我。”她說。
季紹凡不解：“我知道不是你，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顧傾城決然，用盡力氣甩開他的手，眼中蓄滿了決絕的淚水：“紹凡，我隻問你一句，你相信她還是相信我？”
她的手指指着顧靜娴，當面質問着季紹凡。
“我當然都相信，可這不矛盾。”
顧傾城搖着頭：“相信她，說明你相信我參與了這個事情，不管是有意無意，我總參與其中了；相信我，我隻說一句，在她倒下之前，我連她的衣角都沒碰過！”
季紹凡神情也略帶疲憊，連日來的各種突發事件，都讓他無所适從，未曾好好休息一番。他忽然覺得無法理解，爲何她回如此執着，其實這兩者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麽差别不是嗎？
他揉了揉眉心，略帶喑啞的嗓音疲憊地說道：“傾城，别鬧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吧，追究誰對誰錯又有什麽意義？”
他的這番話，才讓顧傾城真正寒心了。倒退幾步走，眼中是悲痛後的傷心欲絕。
每個女人都希望，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的背後總有一個默默守護着你的男人，對着你說：如果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會站在你身後背叛全世界。
當他不再耐心，不再溫柔，不再體貼，不是因爲他變了，而是對你的感情變淡了。他的心裏不再有你的位置。
“我就是無理取鬧，我就是要刨根究底，我就是這麽一個胡攪蠻纏的人，你到現在才知道，真的晚了！所以呢，現在後悔了嗎？”
蒼涼的淚水從眼角落下來，渾身的力氣似乎一點都沒了，她幾乎癱軟下來。
季紹凡也是同樣的不理解，他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不解、迷惑，神色中陰晴不定。
“傾城……你别這樣，你不是這樣的人！”
他伸過手，似乎想要拉住她，可她卻決然地撇開！
“我從來都是這樣的人，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顧靜娴在後面掩嘴笑，可此時的情緒卻不能如此明确地表現出來，她假惺惺地喊道：“紹凡，是傾城來了麽？不關她的事情，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們别吵……”
撲通！巨大的聲音從室内傳來，緊接着是沈梅的聲音：“哎呀女兒，你跑出去幹嘛！你的身體吃不消的呀！”
季紹凡轉身就要進去，顧傾城拉住他，這是最後給自己一次機會。
她直視他的眼睛，最後問道：“紹凡，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問你，你究竟相信我還是相信她？”
季紹凡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毫無留戀地離開。
顧傾城看着他的轉身，看着他的離開，看着他的身影，她的心徹底碎了，滅了，涼了。
紹凡，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挽留你，你若轉身，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什麽關系了，再也沒有關系了！
她拼命搖着頭，眼淚從眼中流瀉，紹凡，你此刻的眼裏早沒有了我，我們的緣分到此就結束了。
緣深緣淺，緣起緣滅。
此後再無關系。
顧靜娴則假裝疼痛，而眼中卻帶着幸災樂禍，她扶着自己的身體，季紹凡略帶責怪：“下床做什麽！”
顧靜娴拉着季紹凡的手臂，假意勸道：“傾城她是不是離開了？你趕緊和她說清楚，不然她會自責的。”
季紹凡隻是面無表情地冷冷地說了句：“不用了。”
她已經不是當初記憶中那個穿着白色長裙的女子了，她已經變了。
顧傾城捂着胸口，一直捂着胸口，疼痛在蔓延。
她被冷昳琤拉上了車，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己也不清楚，隻覺得意識渙散，根本記不清什麽了，視線被淚眼模糊，看不清前方的路。
冷昳琤附過身，爲她系好安全帶，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臉上：“顧傾城，這是最後一次。”
不知是什麽警告，她抽抽噎噎地忍着哽咽，茫然地問道：“啊？”
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抽搭搭的。
“最後一次爲别的男人哭泣，尤其是那個叫季紹凡的！爲了他你自殺，爲了他你求我！爲了他你妥協！可是他給你的是什麽？顧傾城，别太天真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真愛，你看你爲他付出多少，可是他卻永遠不會知道你在背後默默付出了多少。”
他說的她都懂，可是愛情不是你說懂就能放棄的，不是你說想忘記就能忘記的。那些附着在骨頭上，深入骨髓的愛戀豈是一朝一夕鑄就的？
“愛情……不是這樣算的。”
即使你知道你的付出或許得不到回報，可在愛上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爲他赴湯蹈火，爲他獻出一切，從未想過後悔。
在你愛上他的那一刻，其實已經輸了。
顧傾城，你會後悔嗎，你會後悔那一切嗎？
如果沒有遇見他，我就不會如此痛苦，如此悲傷，如此難過……但是沒有遇見你，也就不會這麽幸福，這麽快樂，這麽溫暖。
此刻，即使是噙着淚水看着天空，我也依然感覺幸福。
爲我們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