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下得好大，醫院外的草坪上都沒有什麽人了，綠油油的草地經受風雨的洗禮之後，變得更加美麗。

她站在窗口，白色的紗簾偶爾随着窗口溜進來的風而飄動，落滿她的發梢。

她轉頭，淺淺一笑：“睿睿，我打算離開了。”

眼角溢滿了憂傷。

而他站在十步開外，表情落寞地看着她，無言。

她說，她要離開了；可是不管她的留下還是離開，似乎都和他沒有任何的關系，像是這般，沒有分量。

“好。”

然而他能說出口的也永遠都是那麽一個字。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可是他似乎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這個了。

默默地守護，遠遠地觀望。

他該開心才是，不放在心上，才不會傷痛。

他遲早有一天要離她而去，不能永遠陪在她的身邊，那麽遠遠地，遠遠地躲開就好了。

“什麽時候走？”他問。

她爲什麽要離開，他不過問，隻問她究竟是什麽時候離開，要去哪裏，這樣他還能爲她準備準備。

“去見幾個人，然後離開。”

她說得簡短，可是沒有人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終究還是這樣過去了。

曾經那時候發生的這一切。

她沒有說見誰，她不說，他也不問。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離開的時候還真是感覺茫然了，該拜會誰呢？

其實在這一座城市，生活了那麽多年，可是還像是一個孩子似的，眷戀着過去太久的回憶，把自己禁锢在這牢籠之中，難以解脫。而現在，正還是展翅高飛的時候，不該再留戀了，不該再想念了，若是無法舍棄過去，就難以展開新生活的畫卷。

而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肖小兔。

兩人分開那麽久，自從那次不愉快之後，再也沒有相見過。她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也無從得知她的信息，對她來說，被囚禁的日子，幾乎是信息閉塞的。

而如今，想到是什麽呢？

這情誼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模樣了。

肖小兔很意外，沒想到顧傾城會主動找她，當初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以爲她們不可能再見面了。可那一通電話，着實讓她吃驚了。

“好，我會去。”她說。

約會的地方是在距離市中心不遠，廣場對面的一家休閑咖啡廳裏。周末的人特别多，整個廣場上都擠滿了人，從透明的玻璃船望下去，全部都是人的影子，非常擁擠，極爲熱鬧。

“說吧，找我來什麽事？”

顧傾城仔細地打量着她：如今的她早就褪去了曾經的青澀，不再隻穿着黑白灰三種顔色的衣服，也不再是牛仔褲和白襯衫的永遠休閑風了。她穿上了高跟鞋，穿着淑女的裙子，化着淡妝，眼神也不再單純，眼眸中讀不出她的情緒。

她想，終究還是錯過了，顧傾城，你所欠缺的不是别的，而是那一堵無法跨越的牆。

正視自己的過去，才能重新開始，這不是以前就已經想好的嗎？不能就在這裏放棄，不能就在這裏放棄啊！

她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告訴自己必須要堅持下去，而不能這麽輕易地放棄了自己所有的矜持。

“小兔，好久不見。”

最起碼的寒暄，倒是讓人耳中有了新的捕獲。

“寒暄的話就不必了吧。寒暄是熟悉的人之間相互打招呼的方式，而我們，現在隻是陌生人而已，我和你一點交情都沒有，你别自來熟！”

她說話很直接，不留餘地，和過去那個嘻嘻哈哈，看起來爽朗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樣了。顧傾城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緒，就好像是看見了自己所喜歡的孩子，突然誤入歧途一樣。

她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對于在街上走的乞丐一點泛濫的同情心都沒有，可是視若無睹地走開，她就是這樣的人。但是卻在看見她之後，心情變得不同了。

那一次在海上漂泊了那麽多天，如果不是運氣好，如果不是冷昳琤來得及時，那麽她不是被人侮辱了，就是被扔進了海裏喂鲨魚。她以爲她是會恨的。可是如今，她重新面對肖小兔的時候，隻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

在感情裏迷失了自己，愛得太過卑微，她已經失去了自我。

她同情，無法去恨她。

“好，那在這之前，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告訴我。”

“你說。”

“那天我答應了你離開，也答應了你坐上那條船，那條船是你安排的吧？那個帶着我過去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顧傾城問道。她一直都在疑惑着，當初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她安排的，理智告訴她，一定是的，沒有别的理由了，可是她的情感卻在勸她，不，這樣是不對的，不該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胡亂猜測，若是猜錯了，對她是一種傷害。

就是懷抱着這樣的心，所以她才要親口聽見她說。隻有她親口說了，她才能徹底死心。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肖小兔神色倨傲，根本不把顧傾城放在眼裏，她總是那麽輕易地就可以将她的防線打破。

“十幾年的朋友了，我們那麽多年的情誼，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那麽我隻想說，我看錯了人；如果不是你，那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肖小兔本來想說，就是我幹得，你能如何？可是話到嘴邊，看着她的神色那麽嚴肅，她的話忽然說不出口了。原本卡在那的話，竟一句也發不出聲音來。

換做是你，你說的出來不？

肖小兔冷笑着看着她：“是啊，那麽多年的朋友，從幼稚園開始的革命情誼，我以爲我們可以一直做朋友下去的，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了這種事情，真的沒想到，居然會是我掏心掏肺的好朋友出賣了我，你說，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她的表情充滿了憎惡，顧傾城想，大概她真的是愛極了那個男人，愛慘了人，才會這樣吧。

站在她的角度，或許顧傾城就是一個遭人厭惡的人。因爲她的出現，毀了她一切的幻想，一切的夢，都成了空虛的過往。

曾記得，那些發生過的一切，都成了曆史長河中的那些不曾存在的時光，自己想想，有什麽好糾結和在意的呢？反正用不了百年，就蹭了一對白骨，到時候誰不是一樣的？

你覺得你看錯了人，她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呢？其實誰都沒有錯，隻是時機不對，情況不對，對象也錯了。

如此罷了。

此時糾結什麽誰對誰錯，或是她有麽有做，其實都毫無意義了，有什麽用呢？什麽用處都沒有的。

“小兔，不管你有沒有做，不管我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那曾經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過去那麽多年，你一直都是我的姐妹，我最好的朋友，我最信任的人，最親密的人。我以爲我們會一輩子這樣呢！可是……終究是造化弄人。這輩子是不可能了，下輩子，希望我們還能成爲朋友，隻有彼此的朋友。”

她想說的話到這裏其實都結束了，最後隻是來和好的，解開心裏的結而已，要離開了，也許以後也不會回來，那麽還是好好地道别吧。

“小兔，如果你心裏還牽挂着他，那麽最好忘了他吧，他不是你的良人。”

她話音剛落，就被肖小兔嗆聲了：“不是我的，難道還是你的嗎？别以爲我不知道，這幾天電視裏一直反複播放着有關他的消息。當然也有他的情人的說法，初戀回來了，你讓位了，心有沒有很痛？當你看着電視裏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時候，心有沒有痛？痛了吧？我告訴你，我的心遠比你痛千倍萬倍！我更痛！因爲那個女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人！”

肖小兔的情緒很激動，她的聲音很響，惹來旁人的圍觀，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事情很有興趣的樣子，卻也着實讓人大吃一驚。

她不知道如何去挽回這段友情，在最後要離别的時候依然這麽大吵大鬧不是她的心願，何況，這樣影響店裏的生意，也不是她的本意。

她歉意地沖着周圍的人道歉，不斷地點頭哈腰。

這些事情的發生，其實無關緊要，和她無關，她本可以不管的，但是她依然這麽做了，這就是她的仁慈之處。

“顧傾城，你就是這麽讓人讨厭！假裝慈悲，其實呢，你就是個虛僞的小人！表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左右逢迎，讨好各方的人。你這樣的人你說你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

最近發生的事情的确有些多，讓人喘不過氣來，想好好放松一下，但是也沒有什麽方法，的确讓人擔憂。

“我該說的話說到這裏，至于别的，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我無權幹涉你的想法，你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她付了錢，抓起桌子上的包準備離開，已經轉身了的，卻聽見身後的叫聲。

“喂！”她喊住她的背影，顧傾城停下了腳步，轉頭看着她，想聽聽她還有什麽可以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