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重見


三日後,麟王府。

馨影凝視着府門。

“姑娘,您來找誰?”旁邊守門人看到一個帶着面紗的女子站在府門前,疑惑的問道。

但是守門人看到面前的女子沒有回答,轉身離開了。

其實馨影沒有離開,她隻是繞了一圈,來到麟王府的側牆。

南宮奉徹已經住在皇宮裏,麟王府已經空置下來,所以除了門前的守衛,麟王府都沒有人守衛了,馨影很輕易的翻牆進了麟王府。

麟王府一如往昔的記憶,沒有了主人也不見荒蕪,順着記憶走到曾經的主卧室。

床依舊是她和奉徹成婚時的那張,一模一樣的家具沒有絲毫變動,連花花草草也是從前的,馨影還記得自己從前無聊的時候都拔着這株草,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這草曾經被拔掉的地方還有這難看的痕迹。手撫摸着,馨影的心思也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麟王府空曠無人,馨影默然的在王府裏走動,天空很藍,天氣舒适,但是馨影從心裏感受到一陣涼意。微蹙着眉,馨影像是無助的遊魂四處飄蕩,腳步無意識的行走,但每一處都有馨影和奉徹的回憶。

清池湖八角亭,一女子依靠在面目不清的黑衣男子面前,男子溫柔的喂給女子酸梅,女子嘟着嘴好似在抱怨什麽,男子隻是寵溺的看着女子……馨影赫然一看,那對男女不就是曾經的自己和奉徹麽?仔細一揉搓眼睛,發現那八角亭中空無一人,哪還有那對男女的蹤影。馨影狠狠的搖搖了頭,真是魔障了。

在一回首,看見那擺放在清池湖中央的輕舟,馨影記得那是自己百般撒嬌要泛舟,奉徹無奈的給自己準備的。

千絲萬縷的回憶像一張網,馨影欲逃離,卻逃脫不開,那張網越收越緊,讓馨影透不過氣來。

馨影手拄着額頭,緩緩的離開清池湖,走了很久停下的時候發現自己竟一直走到熟悉的書房門口。

馨影回過神來,這個地方可謂是她的夢魔,她再不願踏進,但是此時雙腿已經不受她控制,她邁步向裏走去。

開門看到的便是那挂滿整個整個書房的畫像。

馨影瞠目結舌的看着這些聶婉兒的畫像,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是誰畫的?

一襲柳雲裙擺,五香樓中一女子帶着花癡般的笑容。

一襲紅嫁衣戴着紅蓋頭的女子端坐在喜床中央,旁邊昏黃的燭光燃燒着。

一襲男裝俊俏小人兒學着地痞少年,輕佻的笑着。

一抹粉色肚兜小人兒害羞的縮在床中央,雪白的手臂赤裸裸的露在被單外。

一襲宮裝端莊得體,笑傾三國。

一襲……

馨影倒抽了一口氣,深深的看着這些畫像。

“吱嘎”門被推開,馨影屏住呼吸,閃躲在屏風後。

來人先是推開房門靜伫片刻,之後來到書桌前,攤開那紙張開始塗畫着什麽。

馨影看着那個以上一次相見多了份威嚴的男人,忘記了吸氣,一個沒忍住,嗆聲透出了氣。

“誰?”冷漠的聲音響起。

那冷漠的聲音宛如夢魔。

“我。”沒有刻意壓制的聲音,馨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奉徹在聽到那個聲音時,精瘦的身子一震,猛地擡頭看向屏風處,看着那個帶着面紗的女子。慌亂隻有一瞬,奉徹冷漠道:“淩舞非,竟然是你?”

“你詫異?”馨影拿下臉上的面紗冷笑,說實話,她想過他們的千萬次再次碰面,但是真的打死都沒想都是現在的這幅模樣。

奉徹冷下俊顔,“當時你被淩國的人救回去,現下又來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麽?是吧。”馨影苦笑。

“抓住了淩國公主殿下用以要挾你父皇母後割城讓地,你說他們肯不肯?”奉徹冷冷的威脅道。

馨影瞳孔一縮,随即輕笑:“皇上,這些陰謀你可以直接玩弄,爲什麽還要和我說?難道是特意提醒我,讓我離開?”

奉徹危險的看着馨影一眼。

“哈,你那是什麽眼神?是被我說中了?”馨影逼問。

奉徹有些嗤笑的看着她,“淩舞非,你以爲你是誰?”

“哈,我以爲我是誰?我就是你那畫中人啊!”馨影慢慢踱步,看着這一幅幅的圖畫:“我都不知道,原來你觀察我如此細緻若微,更不知道的是,皇上你竟然還精通書畫!”

奉徹眸光一黑,跨步上前,用劍抵住馨影的喉嚨,“給朕閉嘴。”

馨影回給奉徹的是輕蔑的一笑。

“說,你來這裏是什麽目的?”奉徹冷聲問道。

“複仇咯!”馨影狀似輕快的說道,但是她眼裏那抹深深的沉痛沒有躲過奉徹精明的眼睛。

“你以爲你能殺的了朕?”奉徹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不能也要試!我一定要爲寶寶報仇!”剛剛還可以淡然處之的馨影一提及寶寶,立刻皺緊娥眉,痛不欲生。

奉徹皺眉,“孽障留不得,這半年前的仇恨你現在再提及?”

“哈?什麽叫做半年前的仇恨?這是我一輩子的噩夢!孩子,我的孩子!”馨影最後的聲音低不可聞,近似呢喃。

奉徹隻是冷漠的看着馨影。

馨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你知道麽?我喝了堕胎藥可寶寶沒有死呢?那時候我的身體很虛弱,但是寶寶他很頑強的,胡太醫說孩子能保住真是件奇迹。”說到這裏的時候,馨影幸福的笑了。

而奉徹卻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嘴唇蠕動,說不出話來。

馨影不管眼前人的反應,繼續說下去:“就十幾天前,我生産了呀,孩子生出來了,作爲孩子的父親,你想看看孩子出生前的模樣麽?”

奉徹冷不防的後退了一步。

“那青紫的模樣,那瘦小的身軀,你無法想象我當時的感覺,最重要的是,孩子生下來不會哭,沒有呼吸,孩子是個死胎呢,死胎啊!”馨影悲憤的指着奉徹,一步步逼近奉徹,開口說道:“就是你們,就是你們這些壞蛋,把我的孩子害死了,你們賠我孩子的命來!”

“啊”馨影趁着奉徹愣神的片刻,立即瘋狂的沖向奉徹,揮舞着自己的刀劍,刺向奉徹,沒有不忍,有的隻有複仇的決心。

奉徹還沉浸于剛剛得知的信息,一時無法反應,直到劍橫到自己的胸口才開始閃躲,因爲他的動作敏捷,劍隻是劃破的奉徹的衣袖。

馨影接連不斷靈巧的出招,但是奉徹已有了防備,根本靠近不了他的身子,這幾劍下來,馨影竟連奉徹的衣袖的沒有碰到。

馨影怒急,用盡全力,筆直的一刺,劍卻被奉徹用手指夾住,竟然動不了分毫,“咣當”劍已斷,半截斷劍掉落在地。

馨影怔愣的看着手上的劍,再看看那個淡然無一絲表情的人,索性扔掉手中的劍,赤手空拳的和奉徹對打,她是真的想和他拼了命了!

哪知馨影看不清奉徹的招數,隻覺得身子一麻,渾身發軟的倒地不起。

奉徹看着倒地的人兒,一聲喟歎,心下不忍,想将其抱至榻上。但是随即似乎想到了什麽,握緊了雙拳,打開了密室的門,将馨影再次關押進去。

出了密室,奉徹望着這滿室的畫像,從懷中拿出一串晶瑩剔透的淡紫色手鏈,那赫然是馨影遺落在密室的那條。

奉徹粗粝的大拇指撫摸着淡紫色的水晶,心下卻不得平靜,心思飛遠,腦中浮現出半年前馨影撕心裂肺的模樣。

當時的記憶和現在的重合,“就十幾天前,我生産了呀,孩子生出來了,作爲孩子的父親,你想看看孩子出生前的模樣麽?那青紫的模樣,那瘦小的身軀,你無法想象我當時的感覺,最重要的是,孩子生下來不會哭,沒有呼吸,孩子是個死胎呢,死胎啊!”

奉徹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爲什麽上天要這麽捉弄他們?爲什麽?他是天子,他不信命,他……他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但是目光移至自己脖子上佩戴的玉佩時,他終究還是斷了這個念頭。

有些顫抖的提起筆,繼續繪畫着,那一颦一笑若不是記在了心中,又怎能過了半年,他還能繪畫出如此逼真的圖畫呢?

最後的一筆落下,栩栩如生的一幅畫落成。

一襲宮裝的女子,雙手被鐵鏈綁住,臉上表情痛苦而絕望,眼中充滿了仇恨。

奉徹伸出手,捂住畫中女子的眼睛,柔聲道:“别用仇恨的眼睛看着我,影兒,我們兩個永遠不能在一起,孩子的存在更是孽,與其讓你知道真相,我們二人都會痛苦,不如讓我承擔所有的罪業。現在你爲什麽又要出現在我面前?我真的會忍不住逆天,将你永遠鎖在我的身邊。但這絕對不行!影兒,皇朝和淩國的戰争快開始了,你現在不能回淩國,會有危險,等所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放你離去,你可以重新找到給你幸福的人,夜渲重情重義,我看出來,他對你也是真心的,他是個不錯的人選。”

這麽長的一段話,實在不像是冷情如他所說的。

話說出來了,奉徹努力壓下自己說要放棄影兒,讓她與夜渲比翼雙飛時内心的酸澀。

“天意弄人,唉,影兒!”

這一聲飽含了多少的愛意癡纏,最後的書房恢複了一片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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