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喊出聲來,因爲這時的禮堂裏鴉雀無聲,隻有台上的演員在聲情并茂地輪誦,他隻是激動地朝高芬芬指指。【】
台上的高芬芬大約也看到了台下這個觀衆的怪異舉動,但似乎沒有看出他來。可能是他的臉被海風吹黑被陽光烤焦的緣故,也可能是他穿着一身皺巴巴老布衣服的原因。反正,高芬芬隻朝他看了一眼,就沒有任何反映地做着朗誦動作。
在幾乎一禮堂人的注目下,李錦軒隻得壓制住激動,靜靜地坐下來,一眼不眨地盯着台上越看越美的高芬芬。
他的喉嚨奇癢難忍,既想“啊——”出聲來,跟高芬芬一起進行詩朗誦,又想喊,芬芬,真巧啊,我終于又看到你了,說明我們有緣啊。
他的腳也浮得隻想走出去找她,怕去晚了,高芬芬又要突然消失。
詩朗誦終于在男女合誦“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聲中結束。高芬芬轉身往舞台左側的休息室走去。
李錦軒急起來,他先是伸出頭四顧了一下,朝坐在不遠處的隊長看了一眼,然後貓下腰走出去,走到過道裏,不顧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洗得發灰白的老布衣服和焦黑的臉,竟然在一禮堂人的衆目睽睽之下,沿着過道徑直往主席台走去。
走到主席台前,他整個的人都被照在雪亮的燈光下,通體透明,臉上閃着紫黑的亮光。他靠在半人高的主席台邊上,臉不怕難堪在對着主席台,揚頭朝左側的休息室張望。
這時,全禮堂的人都在奇怪地看着他。禮堂裏幾個認識他的人,尤其是隊長,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好在這時,躲在裏面的高芬芬沒有發現他,否則一定會尴尬萬分。也好在這時,舞台後面沒人出來問他找誰,否則他肯定會說找高芬芬,讓她出來一下,那就會更加好看了。
他在那裏站了二三分鍾,直到那個女報幕員出來報幕:“下面一個節目,快闆:《英雄禮贊》。”他才退到主席台一旁看起來。
兩個男演員手拿快闆出來,先是動着手裏的快闆,讓它們象兩隻靈活的鳥一樣上下翻飛,發出一通節奏分明的“嘀嘀答答”之聲後,就邊走步邊演說出走:
“小竹闆,嘀答敲,下面聽我來表一表。表得不大好,請大家不要笑。”
另一個男演員一邊走着方步,一邊敲着竹闆說:“第一個要表代哥出征的高中生,他的名字叫李錦軒。”
正站在旁邊看着的李錦軒吓了一跳,趕緊貓下腰,埋着臉,沿過道朝外急走。我的媽呀,他們是不是有意這樣啊?看我站在那裏,就即興表我,讓我難堪。
這時,不知誰在會場上喊了一聲:“就是他。”好象是隊長的聲音。
整個禮堂裏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有的人還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英雄就在這裏,喏,喏,他正在往外面走呢。”
李錦軒趕緊往禮堂大門口奔去。但主席台上的快闆書卻更加铿锵有力地傳出來:“他的年齡雖還小,他的肩膀雖稚嫩,他的手皮雖細薄,但他心紅眼亮志氣高,主席教導記得牢,革命理論學得好!”
另一個男演員接口繼續亂表:“這個當代的花木蘭,現今的小愚公,挑泥挑得口吐鮮血也不說,累得筋疲力盡還微笑……。”
這個快闆的聲音通過擴音喇7叭在禮堂裏回蕩着,還傳到了禮堂外面。
這時候,李錦軒已經奔到了禮堂外面。外面的大門外和馬路上,盡管站滿了看熱門的人群,但一個人也不認識他。
媽的,怎麽會第一個就表我,而且還亂表一通。你在大隊裏不是也說過快闆的嗎?《向陽大隊中大嫂》,也是這樣亂編的。
他沒心思看戲了,腦子裏不是想着快闆書的内容,而是在想,這個快闆書高芬芬是不是能聽到?應該能聽到啊。那麽,她聽到了會怎麽想呢?
她今晚又住在哪裏呢?是不是演出結束就回縣城?不行,我要設法去見她一面,一定要見她!想到這裏,他的心比剛才跳得還要厲害。
他激動地想着,走出去察看情況。他先到禮堂的後面,看有沒有進入主席台休息室的小門。他到後面一看,有小門,但他上前推了推,裏面栓上了。他輕輕敲了幾聲,沒有來開門。
他就走到禮堂院子外面的馬路邊去看,那裏停着輛車子,一輛是卡車,大約就是裝道具和樂器之類器材的。還有一輛是汽車,肯定是坐演員的。那就說明,今晚演出結束,他們要回縣城。
于是。他決定就等在這輛汽車附近,等演出結束,高芬芬出來的時候,他上去跟她招呼見面。
馬路邊是農田,沒有可以躲的地方,更沒有坐的東西。他就在馬路邊的河沿上坐下來,靜靜地等待高芬芬出來。想起那晚他們坐在溝沿的初吻情景,和這些時間以來的變化,他的心裏充滿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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