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吳成正做夢在吃正宗的臭豆腐串兒，被電話聲吵醒。他一下挺起來，扯掉了蒙在眼睛上的臭襪子，接起電話，那邊一個動聽的女聲道：“大學生借貸，當日申請當日放款，接受果條貸款。”

吳成沒好氣地說道：“我男的。”

動聽的女聲道：“男的也可以的，我們公司新增男性果條業務。”

還沒等那邊說完，吳成便挂了電話，他雖然餓得慌，但是他有底線，他的底線是掙一分花一分，打死不欠錢。

挂了電話吳成收到一條短信，手機也欠費單停了。

飯卡早就沒錢了，銀行卡裏也是餘額不足，吳成現在全身上下除了腰子值點錢估計就沒有值錢的地方了。

天空中點點雪花飄落下來，這讓吳成走路去家教學生徐默家裏的計劃難度大大增加了。仰望蒼天，罵一聲賊老天你這特麽根本是不肯給我活路啊。

可再怎麽難，吳成也要去，吳成的信條就是，老天不給路，哥們自己開路。

幸好家教的錢是一次一清的，隻要拿到錢，吳成就可以坐車回來了。摸摸肚子，吳成一步一滑地往家教學生的家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由于手機單停，沒法溝通，隻好上去敲門，門卻遲遲沒人開，這才想起之前約的不是今天，分明是明天啊，吳成這餓昏了頭，記岔了。

自己抽了自己兩個嘴巴，罵自己說：吳成你還真是一事無成啊。堅持什麽底線，真是一頭倔驢。

雙腿直打顫，每一步他都覺得自己要到極限了。一個趴在滑闆上乞讨的乞丐雙手一撐，順利地超過了吳成，擋在他前面，一邊沒有誠意地磕頭一邊把他那搪瓷碗裏的硬币抖得嘩嘩響。

吳成當時就氣樂了，這擺明了是跟我炫富啊。想到平時每次見到乞丐還都相當好心地給錢，在他們身上也投資了不少，吳成心說現在是不是應該要點回報呢？

于是他伸手從乞丐的碗裏拿了一張一塊錢紙币，說了聲謝謝之後拔腿就跑。乞丐爬了起來，把裹在腿上的袋子褪去，露出雙腿健步如飛地攆着吳成。

那架勢就算是博爾特來了，也絕壁要被他反超。

乞丐一把抓住了吳成的後領，把他拽住了，吳成腳下一滑，一個仰八叉就摔在了地上，他又疼又羞，幹脆躺着不起來了。

乞丐見吳成這個樣子，不由好笑，用一口地道的荷蘭口音說道：“大兄弟你也不中啊，你碰俺要飯的瓷，就不怕别人笑話嗎？”

吳成躺不下去了，坐起來：“大哥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沒錢坐公交了。反正就這一塊錢的事兒，你看能不能借我吧。”

乞丐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說道：“要是爲了一塊錢，值得俺這麽追你嗎？俺是看你骨骼清奇，想送你點東西。”

吳成連忙擺手說：“我可沒錢買如來神掌，功夫秘笈什麽的通通不要。”

乞丐沒給吳成留面子：“俺知道啊，你身上沒錢，你手機沒錢，卡裏沒錢，你就是個沒錢的命啊。俺老乞丐見你可憐，所以要送你一樣東西。”

被一個乞丐給可憐了，吳成簡直哭笑不得：“行吧，你要送我啥。你該不會是見我英俊潇灑，想把你閨女嫁給我吧？”

乞丐嘿嘿一笑：“你咋知道的呢？好女婿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就你了，這些錢都是給你的嫁妝錢，你拿去吃飯坐車吧。我會讓我閨女找你去的。”

說着把那破碗往吳成懷裏一塞，自己夾着滑闆，拎着袋子揚長而去。

吳成拿着這搪瓷碗發呆，這是唱哪出啊？不會是直播之類的隐藏拍攝吧，現在有好多閑人沉迷在直播裏，因此各種新奇的招式層出不窮。不管這些，吳成數了一數，這一堆硬币竟然有三十塊之多，巨款啊。

把這碗錢全都抓進口袋裏，把讨飯碗一夾，吳成決定今天去吃蘭州料理。

學校邊上沒有招牌的拉面店裏擺着幾張折疊桌，桌上放着筷子籠還有小瓶的醬油醋以及小鐵罐子裝的辣椒醬。現在隻有吳成一個顧客，這時候不是飯點兒，而且現在的大學生都懶，大冬天的誰都是點外賣，出來吃飯的相當少。這家拉面店卻跟吳成一樣有脾氣，堅持着不做在線，不做外賣。一碗二細才五塊錢，實在是很公道實惠。

老闆跟吳成已經算是相熟了，還沒等吳成點單，便說道：“一碗二細一頭蒜，多加香菜是嗎？”

吳成點點頭，從筷子籠裏抽出一雙方便筷子掰握在手上，等着面拉好了上來。

就這時候，塑料椅子響動，有一個隻有四五歲的小蘿莉推着一張塑料椅子到吳成對面，費勁地爬上椅子，吸了吸鼻子，站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吳成。

吳成打量了一下這小蘿莉，一個蓋碗頭下兩隻眼睛大大的，烏黑的眼眸裏秋波流轉。膚色不怎麽好，有點面黃肌瘦的樣子，讓人看上去就想疼愛她。大冬天的，她身上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t恤上打着補丁，補丁上面寫着一個繁體的窮字。小蘿莉一手拿一根方便筷，仿佛在等西餐牛排上桌一般。

吳成心中感歎，這小蘿莉還真是可愛，有點像現在網上特别紅的萌神阿拉蕾。

老闆端了二細上來了，大碗很大，熱騰騰的面湯上漂着幾葉香菜，吳成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這時候隻聽到小蘿莉的肚子咕咕地叫起來，她眼着那碗二細，眼睛都快看出水來了。

吳成心中一軟，雖然不知道這小蘿莉的來曆跟身世，但是看她這可憐的樣子，八成是個流浪的孩子。在這天寒地凍的大東北流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這孩子還這麽小，真不知道哪個狠心的家長會把孩子丢在外面。

許是自己多想了吧，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會被抛棄？

見小蘿莉望着面的饞樣子，吳成一笑，推那碗二細推到了小蘿莉的面前，小蘿莉頭也沒擡，兩手分别拿筷子去挑那面條。這面條細又滑，小蘿莉挑了半天，也沒挑上來一根。

小蘿莉着急無比，吳成看得更着急，就用筷子挑起面條來，慢慢卷成一小團，送到小蘿莉嘴邊說道：“張嘴。”

小蘿莉聽話地張開嘴，把筷子上的面條吸進嘴裏，然後慢慢嚼起來。

她腮幫子鼓鼓的，努力嚼着，嚼得很細，一邊嚼似乎一邊在記數，嚼了十下之後，才咽下去。這次不等吳成喂，她便把嘴張開了。

吳成隻好再次挑起幾根面條來喂她。

别看她吃得慢，但是胃口還真好，不知不覺就吃完了一大碗二細，吃完之後她拍拍肚皮，似乎相當滿足。

吳成這才重要了一碗二細，自己慢慢吃起來。他吃面的時候，小蘿莉就一直站在椅子上，小手緊忙活着。

吳成也不管這麽多，他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現在好不容易吃到一碗熱乎乎的面，總要好好享受一番。

正吃着呢，小蘿莉突然舉起手來，把小手遞給吳成。吳成低頭一看，在小蘿莉的手心放着一顆白花花胖乎乎的蒜，已經剝好了的。

吳成不由心中一暖，這世上知道感恩的人已然不多了，大多人對别人的恩惠都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可是這小蘿莉卻能堅守着這點，這是最淳樸的道德啊。

伸手摸了摸小蘿莉的蓋碗頭，給她一個溫暖的笑，吳成說道：“謝謝你。”

小蘿莉卻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不用謝，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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