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夜。”
這幾天,默茔的傷勢也是一天天好轉,面色也是漸漸的恢複了紅潤。恢複了氣色的默茔,那五官就是同爲女子的風千瑤看了都會産生一種驚豔之情,并不是說風千瑤要比默茔差,而是默茔那種似乎天生的冷淡氣質,會使得任何第一眼見到她的人眼前一亮。
當然,這個任何人中不包括鏡夜。
這小子這兩天,成天纏着默茔給他講外面的世界,晚上又和默茔睡在一起,成天黏着默茔的他,并沒有覺得默茔和他第一眼見到時有什麽不同。
這天,三個人在房裏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的時候,就聽到了外面傳來的一個有些清冷的女聲。
默茔陡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頓時有些警惕的站了起來,手也摸向了那把一直放在房間裏,從未離開過她視線的刀。
“茔姐姐,不用擔心,沒事的。”風千瑤見到默茔的緊張,立馬站起身解釋道。
“是啊,師傅,是淺汐姐姐。”鏡夜也說道,同時臉上也出現了笑容,“我出去看看,瑤瑤姐姐,你陪師傅在這裏,師傅,不要出去了哦。”
默茔點了點頭,看着鏡夜跑出去,再把門關上,她也确信來人不會給她造成威脅了。于此同時,她還有些好奇,從剛剛鏡夜的反應看來,這個淺汐很明顯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排斥鏡夜。可是在這王城,除了風千瑤,還會有什麽人願意接觸鏡夜這個怪物,不會讨厭他這個被遺棄的皇子呢?
這麽想着,默茔便移步到窗口前,側着臉向外看去,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看上去十二三歲的絕美少女。
女孩很美,隻有親眼看到才能相信,一個如此年紀的女孩可以這麽美。
黑絲如夜幕,自然的垂在她身後,微微的風吹過,有些許淩亂的發絲拂過她白般的臉,那精緻的五官結合在一起,更是美的讓人難以相信。隻是少女的神色間似乎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意,非是做,也不是生氣,而是一種氣質吧,就好像默茔。
“姐姐,你怎麽過來了?”鏡夜走到少女面前,對着她笑了笑。鏡夜并沒有像面對王城内其他人時的怯弱,而是洋溢着很開心的笑容,或者說是驚喜。
女孩叫木淺汐,她的父親是太康的七弟,所以她可以算是鏡夜的表姐。第七王爺因爲和太康是嫡親兄弟,所以一直留在燕都,不僅第七王爺很寵愛木淺汐,就連太康也非常喜歡這丫頭,喜歡到破例封淺汐爲公主,因此木淺汐得太康允許可以自由進出王城。
從小到大,沒有排斥鏡夜的隻有四個人,飛鳳皇後、風千瑤、楚歌和木淺汐,前面三個雖然風千瑤和楚歌的年紀都和鏡夜差不多,可他們對鏡夜更多的是照顧,真正陪着鏡夜從小玩到大的隻有他的表姐木淺汐。
所以鏡夜有時候叫楚歌二哥都會别扭,但對木淺汐這聲姐姐卻是極爲順口的。
“瑤瑤呢?”木淺汐在鏡夜的院子裏掃了一眼,卻沒看到風千瑤,開口問道,她的聲音很冷,似乎是沒有任何感情,即便是面對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鏡夜。也難怪她能和鏡夜玩到一起,就她這清冷的性格,也隻有同樣一個人的鏡夜願意搭理她了。
“額……瑤瑤姐姐在房裏休息呢。”鏡夜似乎早已習慣了她這樣,顯得并不在意。
“哦。”木淺汐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頓了一下,看着鏡夜接着道,“你有事嗎?”
“我?沒有啊。”
“哦,那教我畫畫。”木淺汐收回目光,仍舊冷淡的說道,轉過身去,也沒等鏡夜答應,就吩咐院門口兩個随她而來的侍女在小院一張石桌上鋪好了畫紙,連硯墨都是磨好了帶來的。
“不是,我,姐姐,你等等……”鏡夜還來不及阻止,那兩個侍女已經弄好一切退出去了,鏡夜有些無語的看着那一整套的筆墨紙硯,“姐姐,小時候我們一起學的畫,母後又沒多教我什麽,你想學王城裏面就有畫師,找我教什麽?”
“教我。”木淺汐絲毫不爲所動,仍舊淡淡的說道。
“姐姐,你今天找我不就是爲了這事吧?”鏡夜有些無可奈何的道。
“那我先畫,然後你再幫我改。”木淺汐似乎沒有聽到鏡夜的話,自顧自的拿起了畫筆,走到和畫紙邊,提筆輕描。
“不是,我……”鏡夜小聲嘟哝着,不過他也知道,木淺汐認定的事是任何人都改不了的。從小,自飛鳳皇後教他們識字起,不管學什麽,鏡夜總是比木淺汐快。每一次,木淺汐總是倔強的一遍又一遍重來,這個時候,鏡夜就隻能百無聊賴的在一旁當陪練。
随着木淺汐手中畫筆的舞動,一座座雄偉的山峰在紙上呈現,每座山峰都從峰腳畫到峰頂,從紙的最下端直達最上端,懸崖陡壁,長長的占滿畫面。木淺汐的畫無論運筆、潤墨、章法均已是一代宗師之境,她手下的山峰惟妙惟肖,大氣磅礴,讓人看去如親臨山前。
“她以前應該沒這麽清冷吧。”突然,站在窗邊的默茔對着風千瑤問道。
“嗯?”風千瑤聽到默茔忽然問出一句話,愣了一會才道,“淺汐以前……嗯,好像皇後還在的時候,她也就不怎麽說話,但絕對不像現在這樣,一眼看去,就像一座冰山。茔姐姐,你怎麽會知道的。”
“看她的畫,女子畫畫,一般都會畫些花花草草,山的磅礴是不适合女子的。畫山,便意味着她向往外面的山水之景。”默茔說到這裏,似乎低低歎了口氣,“又是一隻被深宮内院折了翅膀的飛鳥。”
屋外,木淺汐仍在畫紙上揮毫,突地,她眼前人影一晃,一雙柔軟的手已經蓋在她的右手之上,她下意識的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畫筆已經被鏡夜捏在手中,而桌上不知何時已經重新鋪上了一張白紙,遮蓋住了她那張未完的畫。
“姐姐,畫山不一定要畫山的。”
說話的同時,鏡夜的右手已經開始快的揮灑,此時的鏡夜就像變了個人,目光低垂,面容含笑,木淺汐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沒有出聲,而是将目光落在畫紙之上,雙目滿是震驚之色。
一朵朵奇形怪狀的雲彩随着時間過去躍然紙上,不一會已經是雲海翻湧。然後鏡夜筆勢一轉,在雲海之中,輕輕幾筆,勾勒出了幾道模糊的輪廓。
木淺汐的雙目之中陡然釋放出異彩,鏡夜就如他自己說的,根本沒有畫山,隻是随意勾勒了幾筆山巅的輪廓,可那山巅在雲海之中若隐若現,卻會引發人無限的遐想,去想像那山的全貌。比起滿紙單調的山群,這樣的意境明顯要高的多。
“雲在山中谷,月在水中洲。姐姐,你要知道,畫山先畫雲,畫月必畫水。”
鏡夜微微一笑,将畫筆重新潤墨,然後放回木淺汐的手中,雙手相碰。木淺汐的手細嫩如雪,溫潤如暖。
看着畫紙上的山峰雲海,木淺汐纖眉微微一撇,似乎不經意的看了眼鏡夜,依舊是那熟悉的樣貌,依舊是她看上去傻傻的笑容,可他總感覺鏡夜和往日有些不同,可哪裏不同,她又說不出來。
“誰教你的?”木淺汐看着那幅畫,有些不自禁的問道。
“沒有啊!都是我看書上描述的那些山水,然後自己揣摩的。”鏡夜如實的答道。
聽到鏡夜的話,木淺汐的目光有些波動,她知道,鏡夜一直不曾離開過王城,甚至連山都沒見過,可他卻能将一個從沒見過的東西躍然于紙上,這……雖然她從小就知道鏡夜很聰明,可還是會讓她有些吃驚。
“姐姐,從小到大我也沒送你什麽,當然我也沒什麽送給你的,這幅畫送給你吧。姐姐,雖然很普通,可是你能好好保管麽?”鏡夜突然對木淺汐說道,那看着木淺汐的眼中湧出一些不舍。師傅的傷快好了,不論如何,自己一定會離開這裏,一旦離開,也就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了,這裏雖然是他的家,可也是他最讨厭的地方。
“嗯?”木淺汐有些疑惑的看着鏡夜,她覺得今天的鏡夜很奇怪,很奇怪。目光流轉,他還是那個熟悉的樣子,隻是那雙原本有些萎靡的雙目,此刻卻是多了些什麽,那是對未來的向往。看了一會,木淺汐收回目光,側過身,将鏡夜那幅畫卷起來,小心的收好。
“過幾天便是飛鳳姨娘的……要不要我和皇上說說,讓你……”木淺汐忽然對這鏡夜道。
木淺汐的話讓鏡夜一怔,目光也看向了别處,眼神逐漸變得迷離,不知在想着什麽。半響後他才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我現在還不想去見母後。而且,這麽多年姐姐哪一年沒去替我求他,可是結果呢?雖然這些事姐姐一直沒和我說,但我還是很感謝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