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龐将軍好。”九叔淡淡道,“這次太子私自調你回帝都城,既沒有旨意,也沒有經過朝中大臣的決議,所以龐将軍一旦妄動,很可能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損失?”龐海疑惑,“本将軍能有什麽損失?太子是未來要繼承帝位的真命天子,本将軍聽從太子殿下的手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太子奪嫡成功了,便是帝王,但如果沒有成功呢?”九叔緩緩道,“沒有成功可就是亂臣賊子了。”
忽然,他身神情變得肅然,“起兵謀逆可是的大罪,龐将軍聽從太子調遣,不顧邊境安危,私自帶兵大舉進入帝都城,您可就是協從連坐之罪,這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龐海神情變得陰晴不定,雙目隐隐泛出殺氣。
“但是龐将軍不用擔心,隻要将軍可以按兵不動到明天中午,不僅安全無恙,更可以得到二百萬金币。”黃九“嘿嘿”一笑,“龐将軍雖然貴爲四品官員,也許馬上也可以升爲三級官員,卻也隻是長陽軍團的将軍,這可是沒有多少錢收的。”
龐海嘴角抽了抽,語氣低沉道:“你認爲太子會失敗?”
“當然,不光會失敗,還會身死。”九叔笃定道。
“你這麽說,就不怕死嗎?随意诋毀皇親國戚可是殺頭的大罪,更何況你诋毀的還是當朝太子!本将軍現在就可以将你拿下。”
“呵呵,我不是诋毀,而是說是事實。”九叔笑着看了一眼帥帳大門,“而且你不敢殺我。”
“你這次才帶了六個人,哪怕附近有你雲海城所有的近衛軍,也不過才六千人,要知道,本将軍這次是帶十五萬大軍。”龐海目光看向桌子上的三個兵符。
“雲海城可不光有錢,還有人呢!”九叔“哈哈”大笑,沒有絲毫懼意,“可别忘了,安祿山的三萬大軍除了少部分死在齊大人手上,大部分都投降了。”
龐海目光變得幽深? 問道:“你這次還帶了雄獅軍團?”
九叔搖了搖頭,“現在應該叫城衛軍第四軍團? 兩萬人。”
龐海沉默了下去? 眼睛慢慢看向身前的一疊銀票。
忽然,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九叔? “本将軍不信!兩萬大軍,斥候怎麽可能沒發現!”
九叔神色不變? 沒有絲毫猶豫? “讓你的斥候去東邊的山林看看? 那裏是不是站滿了軍隊。”
龐海緊緊盯着九叔,但他卻在九叔臉上看不到任何破綻,甚至連點心虛都沒有。
半響後,他才開口道:“太子爲什麽會輸?據我所知? 城内近衛軍十五萬? 城北也有三萬近衛軍,哪怕你有兩萬雄獅軍團,也無法阻止太子登基!”
九叔心中一喜,心裏知道龐海動搖了。
“龐将軍? 您真當大公主和我們老大沒有後手?近衛軍雖然有十五萬人,但他們真的都效忠于太子麽?另外…”九叔“呵呵”一笑? “别人可能不了解老夫,你可是了解,曾經老夫爲了逃命,不僅流落街頭,甚至僞裝成乞丐,與狗搶食,我可是最怕死的。”
他這話就是吓唬龐海,他笃定龐海對金錢充滿貪婪,笃定他對近衛軍的戰鬥和忠心,都沒有信心。
“報告将軍,太子特使前來求見!”這時門外傳來士兵的喊聲。
龐海沒有立刻說話,神色糾結的看着眼前的案台。
九叔知道,特使現在過來是宣布太子命令的,龐海能不能聽自己的話,馬上就能揭曉。
如果龐海不聽,他甚至會魚死網破,現在就殺了自己。
“黃大人,你先在屏風後稍等,待本将軍問問特使所爲何事,咱們再繼續說。”
現在龐海連九叔的稱呼都變了。
九叔提起的心也稍微放了放,随後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長袍,便緩步走到帥帳内的屏風後面。
龐海目光緊緊盯着九叔,但他再次失望了,九叔從容不迫,沒有絲毫緊張或是不安。
“拜見龐将軍!”一名身披甲胄的年輕軍官走了進來。
龐海點點頭,“特使深夜前來,不知有什麽事?”
年輕軍官從懷中掏出一張信箋,然後放在龐海的案台上,“這是太子殿下給将軍的密信。”
龐海歎了口氣,然後将信箋展開。
很快,他緊皺眉頭,“明天一早進城,直接奔赴皇宮?”
年輕軍官拱手道:“對,明天清晨太子起義清君側,這些年帝王受到大公主的蠱惑,每日沉迷後宮不能自拔,太子作爲帝王的兒子,不忍父親被人玩弄,所以明天一早就起義,直接奔赴皇宮解救帝王。”
龐海心中冷哼,‘說的倒是好聽,其實都是騙鬼的話!奪權就是奪權,搞什麽帝王被人愚弄,你老爹願意沉溺後宮,你管得着?’
但這話他也隻敢在心裏嘀咕幾句。
“聽說城内的近衛軍有十五萬之巨,有這麽多人了,還用得着本将軍帶兵進城嗎?這次我帶了十五萬軍團,全部都去皇宮的話,豈不是要将皇宮撐破?”
龐海話音一落,屏風後的九叔徒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龐海這話雖然表面像是在推脫進城,實則是在試探太子對近衛軍的掌控情況。
九叔目光變得深邃,他似乎有些低估了龐海對金錢的渴望,這些年龐海的官階和地位不斷上升,對金錢地渴望也淺淡了一些。
“龐将軍所言不錯,城内近衛軍足有十五萬,隻是太子擔心有人會趁機作亂,所以太子希望龐将軍帶兵守護在皇宮外圍,不要讓躲在暗處的小人有可乘之機。”年輕軍官從容淡定。
“呵呵,三十萬大軍全部進入帝都城,這可是真熱鬧了。”龐海笑道。
年輕軍官也笑了一下,“天色已經很晚了,太子還在等本特使回話呢。”
龐海慢慢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回踱步,“太子除了這個,還說别的了嗎?”
“龐将軍要是不提醒,本特使倒是差點忘了。”年輕軍官對帳篷頂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說,長陽軍團新任統帥的诏書,已經在皇宮裏等着将軍了。”
“本将軍深受太子殿下厚愛,自當爲太子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龐海看向屏風後面,“本将軍這裏還有一位客人,特使一并帶回給太子殿下吧。”
九叔心中一沉,他知道,龐海要把他賣了。
看來龐海是笃定城内的十五萬近衛軍和他的十五萬長陽軍團可以抵抗住第四軍團的兩萬雄獅大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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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黃府。
“爹怎麽還不睡啊?”黃小雪來到書房,看着父親關切的問道。
黃有财坐在案台前,露出寵愛之色,“今天茶喝多了,有點失眠。”
黃小雪皺了皺眉頭,平時父親的睡眠可是最好的,像今晚獨坐在書房卻是很少見。
“爹,是不是明天要發生什麽大事?明天就是封城的第三天了。”黃小雪心裏察覺出什麽。
黃有财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黃小雪身邊,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發,“放心吧,什麽事都不會有的,父親什麽時候都會在你的身邊。”
他已經決定,如果齊天和大公主輸了,他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送黃小雪出城,然後主動捐獻全部的家産。
他相信,憑借現在黃家的家業,太子一定會放過黃小雪的。
黃小雪忽然撲進父親的懷中,低聲抽泣起來。
她明白,帝都城一定發生了很大的事情,并且牽連到了父親。
就在父女二人相互依偎時,在門外偷聽的李嬌媚緊緊用手捂着嘴,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來。
她之前一直很奇怪,爲什麽齊天要将自己送到黃家,爲什麽這麽久不帶齊念來找自己,看來帝都城真的要發生很大的事情,齊天正被牽扯其中。
齊天之前跟她念叨過大公主和太子之間的事情,眼下帝都城接二連三的發生大事,并且她和黃小雪都被禁足在家,很明顯,大公主和太子之間的最後戰争已經到了。
李府。
“同偉,這段時間你好像很閑,總是陪我,難道最近采購府的事情不多嗎?”一名中年婦人躺在床上,依偎在李同偉的懷中。
李同偉低頭看了一眼十幾歲就嫁給自己的婦人,腦海中浮現出婦人十五歲的青澀模樣。
隻是轉眼間,幾十年過去,當年的青澀小丫頭也變成了黃臉婆。
“過去你總埋怨我沒時間陪你,現在天天陪你,怎麽還不樂意了?”李同偉伸手撫摸了一下婦人依舊很滑的臉蛋。
“我隻是很奇怪嘛,平時讓你回家吃飯都很困難,現在竟然天天膩在家裏,是不是外面的小丫頭已經不适合你的胃口了?”婦人打趣道。
李同偉微微一笑,然後深深歎了口氣,“外面的菜做得再香,也沒有家裏的飯好吃。夫人的榨菜肉絲面是越來越好吃了,這幾天每次都吃的我胃漲得不行。”
夫人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隻是嘴角的笑容卻出賣了她,“誰讓你吃這麽多的,喜歡吃的話我天天做給你吃。”
李同偉輕輕拍了拍婦人的後背,“好,真希望再吃一百年夫人的面。”
夫人沒有察覺出李同偉話中的擔憂,轉而又幸福的将臉埋在他的胸膛。
她雖然年過四十,卻依舊情不自禁的表露出小女兒神态。
夫人是标準的賢妻良母,除了照顧家裏的事情,其他任何事不聞不問。
對于她而言,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丈夫和孩子,無論發生什麽事,隻要能和自己老公在一起,再帶着孩子,這就知足了。
王守仁府門前。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铛,铛,铛”的敲着府門。
許久,一名丫鬟披着外衣走出來,當她看清來人時,神情一怔,“馬大人,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馬杜生。
“我來找王大人喝酒。”他說着就将手中的兩戶擡了起來。
丫鬟神色爲難,“這麽晚了,我家老爺應該已經睡下了。”
馬杜生搖了搖頭,“放心吧,今晚他肯定睡不着。”
丫鬟一愣,雖然不知道馬杜生爲什麽如此說,卻也知道他和自家老爺是一起帝都城多年的好友了,所以還是引着他向着王守仁的寝室走去。
“老爺睡了嗎?馬大人來了,說要找你喝酒。”丫鬟怯生生的在房門前喊道。
誰知她話音剛落,王守仁竟然穿戴整齊的從卧室走出,仿佛早就知道有客人要來。
丫鬟驚愕,“老…老爺,您還沒睡啊。”
王守仁擺了擺手,“如此美好的夜晚如果在睡夢中度過,豈不是枉費老天爺的一片心意。”
他看向馬杜生,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今晚要來找我。”
馬杜生沒說話,轉身向着飯廳走去。
丫鬟吩咐廚房做了幾個涼菜,這兩個老兄弟就在桌上喝起來了。
“準備的怎麽樣了?”王守仁問道。
馬杜生一邊吃着花生,一邊給自己倒酒,“兩百多人。”
“二百人已經很多了。”王守仁歎了口氣,“對了,你沒有把帝王诏書的事情告訴别人吧?”
馬杜生瞥了他一眼,“我雖然長得魯莽,卻還不傻,現在說,豈不是要告訴太子,帝王已經準備剿滅他?”
王守仁“呵呵”一笑,“沒想到我馬兄弟還會開玩笑了。”
“來,陪我喝一杯,也許這就是我最後一次和你喝酒了。”馬杜生給王守仁倒了一杯。
王守仁“哈哈”大笑一聲,搖了搖頭,“你以爲明日之後,我就能獨善其身嗎?“
馬杜生一怔,随即也跟着“哈哈”一笑,“說得對,如果明天齊天和大公主勝了,帝國的明天就有希望了,如果不幸是太子赢了,我們也可以奉獻最後一絲力量。”
王守仁和馬杜生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明天的一戰,不光牽扯着大公主和太子究竟誰能奪嫡成功,更決定着很多人的命運。
有些人因爲某方勝利了,很可能輝煌騰達,一步登天,也有可能因爲某方得失敗,人頭不保,家破人亡。
政治的鬥争,在每個人面前都是那麽的殘酷,沒有人可以幸免,更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因爲帝王寶座,就隻有一個,而帝王,也隻會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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