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剛才那也是氣急之下的氣話,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了,方才聽見弘昆的話本就想順着台階下了,此刻又聽見兒子雖然一臉害怕但卻還不忘擔心自己,勸自己别氣壞了身子,心底立時一軟,臉上的怒火也漸漸消了些,卻仍舊臉色不好的厲聲道:“看在太孫的面子上,闆子便罷了,回去後把禮記抄一遍,三天後送到書房,現在去門外台階下跪兩刻鍾(半小時)好好長長記性。以後若是再毛毛躁躁的,決不輕饒!”這時胤禛的語氣已經不再似方才的震怒了。
緊張的站在一旁的雍郡王福晉聞言終于松了一口氣,感激的看了一眼弘昆,嘴唇動了動,用口型無聲的說道:謝謝。然後連忙轉頭對弘晖柔聲道:“還不快謝謝皇太孫和你阿瑪。”
弘晖聞言連忙磕了個頭道:“是,多謝昆哥哥、阿瑪,兒子領罰,兒子告退。”弘晖說罷,起身正欲退出去,卻被弘昆拉住了。
“等一下。”弘昆拉住弘晖後立刻對胤禛道:“還請四叔讓弘晖先去換身衣裳吧。”
胤禛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雍郡王福晉身後的大丫頭立刻便上前來帶着弘晖去了旁邊的房間,換了衣裳後在院子中央跪了下來。
其實方才衆人都已經快要吃完飯了,弘晖剛出去不到一刻鍾的時間衆人便已用膳完畢。
弘昀、弘時用完了膳便被二格格帶回了李側福晉處,胤禛、雍郡王福晉和弘昆則坐下了準備說話。
恰好此時本在隔壁房裏呼呼大睡的弘晝醒了過來,哭鬧着要找額娘,奶嬷嬷實在哄不住,隻好過來請示了胤禛和雍郡王福晉,得到胤禛首肯後方才回去将五阿哥弘晝給抱了過來。
很快弘晝便被抱了過來,進門時眼眶中還在不停的向外掉着金豆子,一進門正好看見還臭着臉的胤禛,一刹那便閉了嘴不敢再放聲大哭,隻敢低聲抽噎,看的弘昆一陣驚奇,原來‘冷面王四阿哥可止小兒夜啼’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奶嬷嬷行了個禮後快步上前将弘晝交給了雍郡王福晉,雍郡王福晉接過弘晝抱在懷裏溫柔的輕輕拍着哄他,在雍郡王福晉的輕拍下,弘晝逐漸止住了哭聲,抽噎聲也漸漸消失了。
逐漸安靜下來的弘晝雖然躺在雍郡王福晉懷裏,但兩隻小眼睛卻骨碌碌的向四周轉着看個不停,忽然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的弘昆,瞬間便興奮了起來,臉上露出無齒的笑,兩隻手臂使勁的伸向弘昆,小嘴咿呀咿呀的也不知再說什麽。
雍郡王福晉看着弘晝的動作,抿唇微微一笑道:“天申這是喜歡太孫呢。”
弘昆看着這一幕卻是皺了皺眉,心中思索着一個嚴肅的問題,蹦哒的這麽歡實的弘晝真的是個早産的孩子?不會又被調包了一次吧?!
胤禛坐在雍郡王福晉旁邊,看見弘昆眼神正看着弘晝,眉頭微皺的開口詢問道:“太孫方才路上還問起弘晝,現在可要瞧瞧?”
“嗯。”弘昆輕輕點了點頭。
胤禛眼中劃過一絲精光,然而很快就被隐去,轉頭看向弘晝的奶嬷嬷道:“去把五阿哥抱到皇太孫跟前。”
奶嬷嬷應了聲“是”。上前小心的從雍郡王福晉懷裏接過了弘晝,抱到了弘昆面前,又特意放低了些道:“太孫爺請看。”
幾個月不見,弘晝已經長開了些,皺巴巴像猴子一樣的皮膚變得白裏透紅,水嘟嘟的,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擠出水來,兩隻大眼睛不停的眨巴眨巴着看向弘昆,雙眼裏滿是純潔。
弘昆看着眼前可愛不已的小弘晝,輕輕笑了笑道:“給孤抱抱。”
“是。”奶嬷嬷連忙應了,小心翼翼的将弘晝放到了弘昆懷裏,待弘昆的兩隻手抱好了弘晝,确定弘晝不會掉下來後,方才抽出了手。
感受到懷中孩子柔軟的觸感,弘昆抱的十分小心,生怕弄痛了他。看着漸漸長開粉雕玉琢的弘晝開心的吐着泡泡,弘昆突然想起了那天在乾清宮暖閣裏小憩時無意中聽到的,那段康熙和暗衛之間關于弘晝身世的談話。
“那孩子現在在胤禛府上怎麽樣了?”
“回主子,弘晝阿哥在雍郡王府極得雍郡王福晉的寵愛,并無半分被慢待。且這些日子以來,弘晝阿哥的身子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那就好,烏拉那拉氏是個好的,朕這也算是對得起祿善和常韫福晉了。你再派兩個人貼身照顧弘晝,弘晝是祿善唯一的後嗣了,他……不能出事。這是朕對常韫福晉的承諾。”
“是,主子。”
……祿善……常韫福晉…弘晝……
弘昆低低地輕笑一聲,僅憑那天皇瑪法和暗衛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再加上弘晝出生的時間,他就已經能大概猜到弘晝的身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隻是不知道若是弘晝長大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本該承襲的父親的親王爵位,卻被康熙剝奪,甚至不能認祖歸宗時,會是個什麽想法?
弘昆正想着,忽然間鼻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酸痛。弘昆連忙回神,這才發現原來是弘晝在空中胡亂揮舞的小拳頭,正好砸在了自己的鼻子上。多虧弘晝才四個月大,力氣小,才沒傷了弘昆,不然就真的悲劇了……
“弘晝倒是有福氣,看着就活潑機靈。”弘昆擡頭看向胤禛輕笑着說道,任由弘晝在自己懷中折騰。
胤禛拿起茶碗揭開蓋子輕輕刮了刮碗沿,淡淡的道:“太孫過譽了,他這不過是稚子的一團孩氣罷了。”
“小孩子怎會沒有孩氣?”弘昆笑了笑道,溫聲叫了身旁弘晝的奶嬷嬷将弘晝抱走。
不料,奶嬷嬷接手時不知怎的一個不小心沒抱好,竟把弘晝脫手而出,襁褓立刻被斜向上抛向了空中,在空中轉了二百七十度後迅速下落,速度越來越快的做着自由落體運動,眼看弘晝就要摔到地上,弘昆連忙眼疾手快的将襁褓用腿一勾,用手一攬,襁褓便穩穩的回到了弘昆懷中。
弘昆本來還擔心弘晝被受了驚吓,低頭正想哄哄他,然而低頭一看……,卻見弘晝不僅沒有被吓到,而且,還比剛才更加興奮了,眼睛一個勁的盯着弘昆和正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請罪的奶嬷嬷,看樣子是還想再“玩”一次剛才的抛高高……
……無語的弘昆………
然後不等弘昆說話,胤禛快速起身上前對着那正請罪奶嬷嬷便是一腳,将其踢倒在地,怒罵道:“狗奴才!怎麽這麽不小心,摔到了阿哥你有幾條狗命賠?!來人!把這狗奴才拖出去重打五十大闆,送回内務府去!”
“嗻。”
弘昆冷冷的看着弘晝的奶嬷嬷被拖走,方才輕輕閉了閉眼,睜開眼睛後再擡頭看着胤禛時,眼底的防備更深了一層,同時,還多了一絲淡漠和疏離。
他弘昆從來都不是清高之人,他并不讨厭那些用陰謀手段達到目的的人,陰謀詭計和卑鄙手段這些東西,他也用過。生長在紫禁城中,手段是必須要有的,不然很可能就會被害得連渣都不剩……
但是,他弘昆再卑鄙,也是有原則的,至少他絕不會像胤禛這樣,爲了陷害他而對一個尚在襁褓的稚子下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想要了這個稚子的命!可是,稚子何辜?!
弘昆起身繞過胤禛,幾步走到了雍郡王福晉面前,将弘晝送到了雍郡王福晉懷裏,摘下了腰間帶着的玉佩放到了弘晝的襁褓裏,淡淡的笑道:“四嬸,這兩次都來的匆忙,未曾給弘晝帶見面禮,這塊玉佩本是皇瑪法賜孤的,便給弘晝做個見面禮吧。”
不等雍郡王福晉推辭,弘昆又轉頭對胤禛道:“四叔,這兩刻鍾時間差不多也到了,該讓弘晖起來了。”
胤禛現在正因計劃未能得逞而心煩,聽了弘昆的話,有些不耐煩的吩咐道:“蘇培盛,去叫世子起來吧。”
“嗻。”
很快,蘇培盛便扶着弘晖進來了,因着跪的時間有些久了,弘晖走進來時一瘸一拐的,見到胤禛連忙跪下道:“兒子謝阿瑪責罰。”
胤禛看了弘晖一眼,皺眉斥道:“以後做事記得小心點,别再毛毛躁躁的!好了,你先回去吧。”
“兒子謝阿瑪教誨,兒子告退。”弘晖規規矩矩的磕了頭,起身正欲出去時,弘昆開口了:“四叔,孤想去弘晖那坐坐可以嗎?”
“有何不可?本王讓蘇培盛送太孫。”
弘昆笑着擺了擺手謝道:“多謝四叔好意,隻是孤和弘晖一塊去即可。不用勞煩蘇公公了。”
胤禛聞言點了點頭道:“也好。”
“孤先告辭。”弘昆說罷,快步過去扶住了弘晖,慢慢走了出去。
“臣恭送太孫殿下。”
“妾身恭送太孫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