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如果我要是把他們打跑了,是不是奶奶就不會死了?
我手裏摸着鴉摩,奶奶漸漸的睡着了,院子裏的一黑一白,慢慢的朝屋子裏面飄了過來,我突然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摸着鴉摩,我不知道我該沖上去和他們拼鬥,還是該靜靜的等着……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裏轉過了許多的想法,可是,我去拼鬥,真的有意義麽?
轉眼間,兩個人已經進了屋子裏,我突然大喊一聲:“快來人啊!我奶奶要不行了!”
我這一嗓子,全家人都沖進了屋子裏,可是那一黑一白的兩個人,卻絲毫沒人們影響,繼續朝奶奶走着……
我看着全家人撲在奶奶床邊,隻靜靜的站在人群後面,突然,我的耳邊沒有了哭喊聲,眼前的場景像無聲電影一般,隻有呼嘯的風聲……
我看着黑白無常站在人群中間……
我看着黑無常手中的打鐵鏈子,抖了抖……
我看着奶奶從床上坐起來……
我看着鎖鏈搭上了奶奶的脖子……
我看着黑白無常牽着奶奶走出人群……
我看着奶奶朝我微微地笑了笑……
我跟着黑白無常和奶奶出了院子,我沒有流一滴眼淚,他們三個走的很快,我在後面緊緊的跟着,用力的跑着……
耳邊,仍舊沒有聲音……
我看見路邊來往的人,都像靜止了一般……
我一直努力的追在他們的的後面,可是我怎麽也都追不上他們的腳步,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帶走了奶奶……
我知道,像奶奶一輩子都這麽善良的人,死後應該也不會太痛苦吧,等到她在鬼界堡放假的時候,可能能夠回來看我也說不定……
雖然心裏這樣想着,可是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以後再也不能看見活生生的奶奶了,再也不能聽到她對我的叮囑了,好多好多的事情,都再也不能了……
我跑了很遠很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我放聲痛哭,我的心情很複雜,看着自己的親人離去,我麽有任何動作,我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算是窩囊,我開始後悔,如果剛才我和黑白無常動了手,我會赢麽?
那時,我想到了劉宇。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劉宇的号碼。
電話接通了,劉宇說着:“川子?你怎麽了?”
我想說話,可是嘴裏發不出聲音……
我對着電話一直哭,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又聽見劉宇的聲音:“川子?你能聽見我說話麽?”
我哽咽着對劉宇說:“我奶奶走了,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把她帶走……”
電話那頭的劉宇半天沒有聲音,我不知道是劉宇沒有說話,還是我聽不到他說話。
我又繼續說着:“我是不是太窩囊,我攥着鴉摩,卻沒有勇氣動手……”
電話裏依然沒有聲音,我不知道劉宇有沒有聽見我的話,隻是自顧自的說着……
我挂斷了電話,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環境,全都是荒涼的雜草……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隻好轉個身,朝我跑來的方向走回去……
當我再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家裏的人都在爲奶奶的後事而忙碌着,我看着奶奶的屍體,我知道,那裏躺着的,不過是一副皮囊罷了。
我爸問我:“你去哪兒了?”
我沒有回答我父親的問話,隻是說着:“爸,我有點累了……”
我爸看看我,點了點頭,沒在說話。
我躺在床上,拿出了手機想要看下時間,發現手機上,有三條未讀的短信,是劉宇發來的,上面還有三通未接的電話,其中一個是我父親打的,而其他的兩個,是劉宇。
我點開第一條短信,上面寫着:你那邊信号不好嗎?我聽不見你說話。
我又點開了第二條短信,上面寫着:你知道的,死亡并非是結束。
第三條短信上寫着:看到後給我打電話。
我撥通了劉宇的電話,劉宇接起電話便說:“你怎麽樣了?”
我告訴他:“我很好,隻是有點累了。”
劉宇說着:“你先早點休息吧,一切的事情等回來再說。”
我隻說了句“好”,就挂斷了電話。
睡夢見,我又看見了我的奶奶,她穿着一身家裏人給她換上的壽衣,坐在我的床邊……
我撲在奶奶懷裏哭,說着:“今天我本來想去救你的,可是我沒有勇氣,你會怪我麽?”
奶奶告訴我:“大川,你無須自責,這是我的命數,以後有機會,奶奶還會回去看你的……”
靠在奶奶的懷裏,哭的稀裏嘩啦,嘴裏仍念着:“我對不起你……”
奶奶卻像我小時候一樣,撫摸着我的頭說:“不是你的錯……奶奶不會怪你的……”
我醒了之後,發現自己滿臉的淚水……
我不知道那真的是奶奶想對我說的話,還是真的隻是我心裏爲了安慰自己,而流露出來的潛意識……
三天之後,我奶奶出殡的時候,來了很多人,家裏的親戚,街坊四鄰都到了。
我捧着奶奶的照片,走在人群之中。我四處的尋找着奶奶的身影,想要再看一看她,可是我并未看見我的奶奶……
看着奶奶的遺體被推進火化爐的一刻,姑姑們哭作一團,在那之後的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具遺體就變成了一堆骨頭的殘渣……
白事先生一路引導着我們各個流程,一上午的時間,葬禮就結束了。
可是,我一直都沒有看見奶奶,不光是沒有看見奶奶,在殡儀館裏,我一隻鬼都沒有看到,隻是覺得充滿了陰氣……
葬禮結束後,我父親安排到場的親朋一頓喪宴,席見之後自己家的人顯得很是悲傷,而有些來往不是很多的人,似乎把這當成了一場普通的聚會一般,該吃吃該喝喝。
不過仔細想想就覺得,那些人這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奶奶出殡後,我又在家裏呆了幾天,陪了陪爺爺,就又回了哈爾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