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夫人隻單純針對白淺歡的心态不同,連若水則是眼神略有些複雜地望了望輪椅上那依然一副溫文神情的男子。她還以爲他會大發雷霆,會生氣地訓斥白淺歡的自作主張,可是沒有,他隻是用淡然的目光在注視那個女子。她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到哪怕是絲毫的怒意,有的,隻是溫柔。甚至那種溫柔的目光,是他不曾拿來注視她的。
一片靜寂中,夙亦宸轉動輪椅來到了餐桌前,也學着白淺歡的動作,用筷子夾起一粒餃子送入口中。
所有人都睜大了雙眼看着這一幕,甚至于玄墨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他沒看錯吧?
嘗過了餃子後,夙亦宸笑着看向白淺歡,眸光溫柔得仿佛能溺出水來。
“淺淺說得不錯,這餃子果然很香!”說罷,轉而吩咐下人,聲音多出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勢冷厲,“傳我的話,廚子每人賞銀十兩!”
“是!”
夙亦宸向白淺歡伸出了手。她會意,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他則順勢拉着她在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随即又對愣愣站在各處的幾個人淡聲說道,“再不吃,餃子就涼了。都坐下來吧!”
這頓飯,有人吃得津津有味;有人卻是食髓知味!
連若水的目光時而在夙亦宸俊逸清雅的臉龐上流連,時而又看向他身邊坐着的女子,心頭湧出了莫名的苦澀。
不吃餃子的人,如今卻吃得津津有味。她不是蠢笨的人,自然看得出他這樣,分明是在幫那個女子開脫!隻是,他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爲了她而委屈自己,值得嗎?
一頓飯,其他看上去十分精緻的菜肴夙亦宸幾乎碰都未碰一下,他隻吃餃子。
在他快要把一盤餃子都吃光的時候,白淺歡輕輕按住了他的手,“别吃了!”
别人或許以爲他吃得‘歡暢’吃得‘盡興’,可坐在離他最近位置的她卻看得比誰清楚——他的手,在顫抖!
夙亦宸轉眸,對她溫柔一笑,“許久沒吃了,就忍不住多吃了幾個!”
是喜歡吃?才怪!
白淺歡不希望看到他爲了自己而委曲求全。于是,放下筷子,飯也不吃了,站起來,推着他的輪椅便走出了廳堂。
她帶他離開,是因爲看出他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果不其然,回到了主院,夙亦宸将方才吃過的餃子全數吐了出來。
“你這又是何必呢?”白淺歡輕輕拍着他的背,不明白他何以要爲了她而做出這種委屈自己的事。她分明已經說過了吧?一年之後,她就會拿着‘休書’離開的。所以,他根本沒必要這麽做,不是嗎?
漱了口,夙亦宸有些疲憊地靠在輪椅上,俊顔顯出了幾分虛弱的蒼白。看着近在咫尺站在眼前的女子,他突然有一種想‘傾訴’的沖動。
“淺淺知道我爲什麽不能吃餃子嗎?”
“因爲會想起‘家人’。”
聞言,夙亦宸臉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聰明的淺淺,倒是省去了他不少費心解釋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