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冰琴幾乎已經泣不成聲。她早已忘記哭泣是什麽滋味,自從成了‘護衛’那一天,她就逼迫自己要冷心絕性。一個護衛,根本不需要感情。需要的,隻有對主人絕對的忠誠。從前的她做到了,就算遍體鱗傷,就算一次次繞過鬼門關,她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可是現在……
冰琴這番話,猶如醍醐灌頂,帶給夙亦宸的觸動絕不隻是一星半點。俊美容顔瞬時間黑了下來,蘊含着無盡深邃的眼瞳閃爍着濃濃的疼惜與愛憐。是啊,他隻想到了淺淺對他的欺瞞,他隻一味責怪淺淺不在意他的感受,但他又何曾站在淺淺的角度去替她想過?淺淺拼命想要保住這個孩子,她是在爲他,爲他夙家保住這個孩子,保住他們的愛情結晶,這何錯之有?
霍然站起,看着他大步向外走去,冰琴一顆懸着的心才算落回原位。
衛麟走過來将她扶起,笑着對她說了句:“做得好!”
冰琴有些難爲情地紅了臉,不僅僅因爲衛麟對她的誇獎。方才腦子一熱竟然‘教訓’起侯爺來,現在平靜下來才知道自己犯下多麽愚蠢的錯。教訓侯爺……憑她區區一個護衛也配?
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話已出口,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這下她算是把侯爺給得罪了!
白淺歡躺在床上,閉着眼。聽到開門聲,直覺以爲是冰琴來給她送湯。
“冰琴,把湯擱那兒吧,我現在喝不下。嘔……”
胃裏一陣強烈的翻攪,她艱難坐起,低着頭,嘴裏溢出幹嘔的聲音。大概是方才吃多了吧,她想。
“冰琴,拿杯水來,我有點惡心。”
不出片刻,‘冰琴’的水就送到眼前。她低着頭,接過水,手卻不知何故地顫抖着,杯裏的水還不等喝,幾乎都撒了出去。
白淺歡隻有苦笑,“我現在竟連杯水都端不住了,真是沒用。”
“誰說的?誰敢說我的淺淺沒用?”
白淺歡心頭微微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聲音……分明是阿亦。但,可能嗎?阿亦在生她的氣,怎麽可能來看她?
生恐這隻是自己的錯覺,她不敢擡頭。
夙亦宸清隽深邃的眸子裏劃過一抹愧疚,自責的情緒如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在床邊坐了下來,他猛然将白淺歡瘦弱的身體擁入懷裏,沉痛道:“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怎麽能這麽混蛋,居然放任淺淺一個人痛着苦着熬着而無動于衷……”說到最後,他竟忽然執過白淺歡的手,啪的一聲,打在自己臉上。
“别……”
白淺歡終于擡起眸去看他的臉,手從他掌間掙脫而出,輕輕去觸摸他的臉。一下一下,那麽小心翼翼,生怕這一切隻是自己的一場幻夢。夢醒了,他也就不在了。
“阿亦,真的是你嗎?”
夙亦宸深邃的眸子裏劃過一絲痛意,俯身在她蒼白瘦凹的臉上落下一吻,而後柔聲說道:“是我。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