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玄墨影步履輕緩地走入一間破落的農院。農院雖破落不堪,卻被收拾整理地幹淨整潔。院裏有一小塊栅欄圍成的地種着不同的蔬菜,看樣子收獲頗豐。
隐隐聽到茅草屋裏傳出的細微聲響,若不仔細聽,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麽聲音。
走上前,他揚起手想敲門,手卻頓住遲遲沒有後續動作。狹長鳳眸半眯,眸子裏閃掠過糾結矛盾的情緒。白淺歡曾經的勸說言猶在耳——不論她犯下什麽錯,但她終究是生了你的人呐。姨母的命途也實在坎坷:生來作爲相府庶女,身份是卑微的。後嫁給了你爹,又是側室,注定要受到大房的排擠。所以,她才那麽希望你能出人頭地。所謂‘望子成龍’,不過冀望着自己日後能夠‘擡起頭’過日子,再不用看人臉色。你該多多理解她才對。
是啊,他又何嘗不知娘之所以心心念念要讓他成爲玄家的掌舵人,無非是想要挺起腰闆做人,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面對她如此殷切的渴望,他卻隻一味地逃避。現在想來,娘背叛了爹固然有錯。但他就沒錯嗎?
終于,在複雜的情緒驅使下,他輕輕将眼前那道已經有了裂紋的木門推開……
“是李家嫂子吧?虧得你經常照顧我的‘營生’,我都不知該怎麽感謝才好。回頭,我摘了院子裏的菜給您送去,權當我的一點‘謝意’。”
正坐在小闆凳上低頭洗着衣裳的葉欣,隻當來的人是同村的李家大嫂。
玄墨影有些驚訝地看着正彎腰低頭辛苦洗着衣裳的葉欣。在她身旁,還有一大堆髒衣裳,顯然,這就是她所謂的‘營生’。
一年前,他雖然知道娘被爹‘掃地出門’了,但卻并不知道娘的日子過得這麽辛苦。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如今竟要靠爲人洗衣換取微薄的收入來維持生活。
心,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猛的刺了一下,他皺緊眉峰,用着微微顫抖的聲音喚道:“娘~”
葉欣搓洗衣服的動作一頓,飛快地擡起頭,在看見來的人竟是自己許久未曾謀面的兒子時,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萦繞在心頭的感覺有錯愕、有詫異、有委屈……但最多的,卻是難堪。她下意識把散落在臉頰上的頭發攏至耳後,縱有千百句話要說,卻無從開口。隻能低下頭去,繼續搓洗衣裳。
“娘!”
玄墨影大步上前,在她洗衣用的木盆前蹲了下來,俊美無俦的臉龐深刻着一絲愧疚。要是他早一點來找娘,早一點看到娘竟生活在如此的窘境之下,他一定不讓她受這些苦。
大手輕輕握住葉欣的一隻手,看到手背上滿滿都是凍瘡,玄墨影自責地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兒子,不要!”
葉欣心疼地出聲制止他,這聲‘兒子’也似乎讓母子之間原由的隔閡都煙消雲散。
“娘,走,我帶你離開這兒!”玄墨影拽起葉欣便欲離開這個破落不堪的茅草屋。
“娘在這兒過得挺好,離開做什麽?”葉欣将手從他大掌中抽出,又重新坐在了小木凳上,繼續洗着盆裏的髒衣服:“何況,這衣裳還沒洗完,娘不能失信于人。”
“娘,您在怪我對不對?怪我這麽遲才來這裏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