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涼皇名蕭無上，年逾四旬，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紀。;新;當初他一心想統一天下，可無奈遇上了雪芙，于是一腔熱血空負，這二十年來，他雖不至于昏庸，但也把大部分心思花在了雪芙身上。什麽皇圖霸業一統天下，他統統教給了兒子們。但這幾個兒子中，他最喜歡太子蕭玄，隻蕭玄缺少野心；他最中意蕭凜，可卻也最不敢用他，因爲他弄不懂這個兒子在想什麽。

“阿凜，太子婚事相府那邊準備如何了？”

蕭凜單膝跪着，一闆一眼的回答：“各項禮儀均已齊備。林詩語也已經由教養嬷嬷，教習宮規。”

“好。阿凜，太子大婚之後，也該輪到你了。可有中意的女子？”蕭無上慈愛地看着他，在他心目中，如果這個兒子能像太子那般純良安分，就好了。

“兒臣尚無成親打算。”蕭凜直截了當地回答。

蕭無上皺起了眉，歎息道：“你啊，就是太像你母妃。”

蕭凜面無表情，雙唇緊閉再無作答。室内的氣氛瞬間便有幾分尴尬，蕭無上清清嗓子，又問：“北齊王派使者來訪，欲與我朝建交。不日，想要互訪，你覺得如何？”

蕭凜漠然道：“想必父皇早有決斷，何必又問兒臣。”

蕭無上歎氣，端起龍案上的香茗，輕輕飲了一口：“若是出使北齊，你覺得誰最合适。”

“當然是太子。”蕭凜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蕭無上放下茶盅，面色和悅地看着蕭凜，有幾分贊許，似乎想要出來，但此時蕭凜卻主動請退。

“父皇若無其他事，兒臣便告退了。”

蕭無上一怔，随即便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蕭凜如獲大赦地奔出禦書房，但心中卻湧動着無限幽憤。他何嘗不知父皇爲何如此，他當然是在試探他。因爲當年錯殺母妃，所以他有意彌補，但實際上卻什麽都沒給他。不但如此，還處處提防他。唯恐，他做出什麽來。所以這些年，他一直低調沉默，刻意回避一切有關社稷之事。

帶着一腔悲怒，蕭凜來到了寶華殿。雪芙貴妃病情有所緩和，所以他便簡單地在外室跟她高了個别：“貴妃多多保重身體，兒臣還要去相府督辦太子婚事。”

“阿凜啊，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雪芙貴妃溫柔地叮囑，“身邊也沒個體己的照顧，本宮真是放心不下。”

蕭凜無言，行完禮就離開了。

然後出宮，直奔相府。這幾日，他雖在皇宮，可沒少惦記林九兒。若是她趁他離開這段時間做點什麽，那還真是防不勝防。

清靜的院子，積雪被打掃得幹幹淨淨。掀開門簾，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這其中還夾雜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天氣不錯，陽光正好。他走進來的時候，正見林九兒躺在廂房的走廊裏曬太陽，她瘦弱的身體蜷縮在藤中，活像一隻醜醜的貓。

他走到她身邊，陽光将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隻是依舊是幹巴巴的模樣。他擡腿踢了她一腳，力道不大，剛好可以将她叫醒。

其實他一進房門，九兒就察覺到了，隻是想看看他要做什麽，才故意在這裏裝睡。此時，她斜睨着睜着一隻眼，對着他伸了個懶腰，然後又故作驚吓地跪到他身邊，大聲：“奴婢該死，沒想到是殿下回來了。”

蕭凜忍不住冷哼，皮笑肉不笑地：“是該死。林九兒，本殿想知道我不在的這幾天你都幹了什麽。”

九兒撓撓頭，龇牙咧嘴地：“吃飯睡覺，還去蘭志閣聽先生講課了。講了什麽靜女吃書”她故作迷糊地看着蕭凜，“其餘想做的，還沒做呢，您老人家不就回來了嗎？”她嘿嘿一笑。

蕭凜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心中卻想着，她是不是在演戲。

“本殿餓了，去拿些吃食來。”蕭凜忽然變換了話題，因爲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沒話找話，就算是林九兒真的做了什麽，他這樣問，她也不會。以她的作風，他應該暗中觀察才對。

九兒如獲大赦，颠颠地跑了。

蕭凜走進書房，一眼就看到了梅瓶中那一大束紅梅。撲鼻而來的香氣，簡直勝過任何一種熏香。紅梅映雪，書香墨濃，真是美輪美奂。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觸摸着那細嫩的花瓣，心中竟有種不出的感覺。

“殿下，這是芙蓉酥，廚房專門給您備下的。”九兒自顧地就跑了進來。

蕭凜的手如觸電般迅速縮回，背到了身後。

“你動過這裏？”他厲聲問。

九兒将芙蓉酥擎在手裏，冤枉地：“我沒有。隻是放了梅花在那裏而已。”

“以後沒我的允許，不許踏進這裏半步。”他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眸，這一刻，九兒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九兒将芙蓉酥放在書案上，吃痛地想将手腕拉出，“放開好痛。”

“不痛，你會記住嗎？”他逼視她，黑眸裏全是陰森地冰冷。

九兒示弱，聲：“奴婢知錯了，請殿下饒命。”

蕭凜這才緩緩地放開了手，他一放手，九兒立即就去拿那瓶紅梅。

不想又被蕭凜拎住了後頸：“做什麽？”

“殿下嫌它礙眼，我拿走好了。”九兒縮着脖子，雙手抱着梅瓶。

“放下。”蕭凜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本殿的話，你沒聽懂？”

九兒簡直莫名其妙，她放下梅瓶，按捺住心中怒火，故作委屈地問：“奴婢不懂殿下意思。”

“既然已經放在這裏，就是我的東西。既是我的東西，豈有你亂動之理？”他眉眼微垂，好看唇，一張一合，這段讓九兒幾乎無法反駁的話就了出來。

林九兒瞪着眼，依舊故作委屈。

蕭凜攤開一張白紙，瞥了一眼九兒，命令道：“研磨。”

九兒歎了口氣，擄起袖子就去研磨。隻是，她瞥了一眼他的右手，低聲問：“殿下你的手腕”

他不理她，兀自舉着筆，看着窗外的白雪，思付了好一會兒，忽地問林九兒：“你可識字？”

“不識字。”九兒有幾分賭氣地随口答道。不過，她這麽，蕭凜到沒懷疑，以林九兒在林家的處境，她識字才怪。

“難道殿下還想教奴婢寫字不成？”九兒埋頭研磨，有一搭沒一搭地。

“你想學？”蕭凜的回答，讓九兒擡起了頭。她一臉疑惑地看着蕭凜，卻見蕭凜已經在那潔白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也許是因爲手腕尚未完全恢複，那些字看起來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