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蘇蕪就發現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簡直可以媲美天上星辰。熱切而激動，像見着偶像一樣。

“咳咳……齊大人，你能否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裏可是官府衙門，是你的地盤。”

她想，她終于知道淩之堯提及此人臉上怪異的神色是爲何了。

人生真的很玄幻，她竟然在隔着不知道差了幾個空間的異世，見到了21世紀微博上流行的所謂腦殘粉？

齊芳臉憋得通紅，在自己的地盤，堂堂官府衙門被人軟禁起來，确實夠丢臉。

尤其這麽丢臉的事情還讓王妃撞見，如此，王爺會不會嫌棄自己？

想到這裏，心情更失落了。

幽怨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實在不是他們的對手。”

蘇蕪嘴角微抽，誰讓他去跟人打了，“你手下的人呢？”

唉，齊芳長歎了口氣，臉色微紅幽怨道：“說來慚愧，這靈州城的駐軍本官管不了，說了不算。”

身爲靈州知府，連手下人都調不動，實在窩囊至極。

“咳咳……”最後還是淩啓出來解圍，低聲對蘇蕪道：“齊大人是半年前才被調來靈州，那時候太子手下那群酒囊飯袋惹出麻煩，洪水肆虐，哀鴻遍野，所以……”

所以這個齊芳，就是被派來接手爛攤子的倒黴蛋？

想到這裏，蘇蕪不由有些同情他了，這得有多倒黴啊。

難怪，否則靈州這個富庶之地，哪裏輪得到一個不滿三十的人做知府。

她甚至懷疑，齊芳會被太子盯上，其中可能還有淩之堯的緣故。

“靈州守衛是太子的人？”蘇蕪雖然是在問話，卻用的陳述語氣。

齊大人猛點頭，訴苦道：“王妃你不知道，太子殿下他太不講道理了！”越說越憤憤不平，激動不已，“我不就是以前在京都的時候，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誇了王爺幾句讓太子丢臉了嗎，他竟然……竟然用這麽卑鄙的手段，簡直就是公報私仇！”

蘇蕪嘴角微抽，想起太子極好面子的性格，這個齊芳也真是個奇葩，敢駁太子的臉面。

誰不知道，淩之堯和太子私怨甚深，太子平生最見不得的就是被淩之堯比下去。偏偏這個齊大人，往槍口上撞，該說他倒黴還是不長眼？

話說這事兒，當年也是在盛京掀起過一陣風浪。

這位齊大人，中榜前是個不起眼的小書生。

他科舉那年，若不是碰上沐流風這個怪物，狀元之位跑不了。

至于和淩之堯相識，隻能說兩個字，孽緣！

當年咱們盛王殿下，還是個倚馬憑欄的風流人物，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齊芳高中榜眼，朝中幾大勢力見他出身清白，沒有任何靠山，便生起拉攏之心。表現猶爲激烈的，就是太子一黨和七皇子的人。

當初，太子爲了拉攏這位新晉榜眼，親自在醉春樓宴請他。

美人在懷，美酒在前，權勢唾手可得，是多少男人抵擋不住的誘惑。

就在太子以爲志在必得，信心滿滿的時候，卻不想，這位齊大人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還義憤填膺，面紅耳赤地當着衆人的面指責他，身爲一國太子、未來儲君，竟然如此不知自愛，生活**，結黨營私。用這麽龌龊的心思對待讀書人，簡直有辱聖賢！

堅決言明不會被任何人收買，他齊芳爲國盡忠，爲的是天下百姓。

那架勢，就差沒寫讨伐書，當着天下人的面痛斥太子心術不正了。

太子當時的臉色，那叫一個陰沉，幾乎能滴得出墨來。

被人指着鼻子罵，想必除了皇上，太子也就那次經曆了。

恰巧好死不死，齊大人大發神威斥責太子的場面，被淩之堯這厮撞見了。

咱們盛王殿下盡情嘲笑，笑得那叫聲勢浩大，整個醉春樓的人都聽見了。所以，這件事，包括齊大人彪悍的行爲，用一種極其可怕的速度傳遍整個盛京世家貴族圈。太子的臉，簡直丢得一幹二淨，恨不得撞牆。

淩之堯太子是奈何不了，默默把仇記在讓他出醜的罪魁禍首身上。

隔日，太子再次在相同的地方宴請齊大人，美其名曰，聽完齊大人的話，深感自責和失策，要賠罪。

齊大人雖然二，但他不傻呀，相反，能考上榜眼，隻屈居于沐流風之下，他的腦子比一般人靈活得多。

可悲劇的是，就算知道太子心懷不軌，這是場鴻門宴，他一個小小的讀書人，無權無勢的哪能和太子殿下抗衡，隻好抱着上斷頭台的決絕奔赴戰場。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要多壯烈有多壯烈。

當時那場宴請，太子也的确是布置了不少手段，足以讓齊芳這個沒有靠山剛剛起步的新科榜眼身敗名裂。

萬萬沒想到，淩之堯出手了。

原因是，那日他嘲笑太子後，被太子跟二皇叔也就是當今聖上告狀，害得父王當着衆人的面教訓他，淩之堯覺得大失面子。

如果用當時淩之堯的話來講就是，他純粹突然又看太子這丫不順眼，手癢癢想教訓一下。反正從小到大，他又不是第一次惡整太子，家常便飯。

所以，他讓人給在太子下虎狼之藥，然後偷光他和太子府侍衛身上的銀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最後，太子留宿醉春樓，一夜禦十女的傳說就這麽流出去，迅速成爲京中貴族圈茶餘飯後的一大談資。

卻沒想到，陰差陽錯地救了齊大人。齊大人堅定不移地認爲，盛王殿下英明神武，爲人正直，看不慣太子恃強淩弱出手相救，有顆偉大無私寬宏大度的心，簡直就是偶像！

自那以後，齊芳沒被派離京都的一段時間裏，天天跟在淩之堯身後，像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後來，太子覺得礙眼至極，無論齊芳還是淩之堯，隻要出現在他面前就會提醒他出過的醜，如果這兩人還一起出現的話，簡直在挑戰他的神經。

所以恨恨地在背地裏做了些手腳，硬是把齊芳調離了京城。

據說，咱們齊大人，臨走之前還特地偷爬盛王府院牆，被侍衛抓住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淩之堯道别，哭得撕心裂肺，戀戀不舍。看到的人還以爲，從此就要陰陽兩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