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王妃娘娘還是下馬車自個兒走吧。”錢嬷嬷陰陽怪氣，下巴快擡到天上去了。
馬車内蘇蕪微微皺眉，這裏離慈甯宮還有段路，走過去的話怕是要誤不少時間，讓所有人都等着有失規矩，太後定借此由頭訓斥她。
青芷一把拉開車簾，錢嬷嬷臉上的厭惡還沒來得及收下去，毫無保留地落在青芷眼裏。
這一看不要緊，青芷心底的火蹭就上來了。
“大家都是做奴才的，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身份，以爲仗着有人撐腰，自己就真是個實心棍子了，像個瘋婆子一樣見人就咬。”
“小賤蹄子，你說誰是瘋婆子呢？”錢嬷嬷臉色立馬拉下來，眼珠子瞪得圓滾滾的，雙手叉腰潑辣得很。
青芷看都不看她一眼，“誰亂咬人誰就是咯，咱自個兒心裏明白。”
“你！沒教養沒見識的賤蹄子，以爲皇宮是什麽地方，也是你這種低賤丫鬟能來的，省得污主子們的眼睛。”錢嬷嬷氣急。
“錢嬷嬷，青芷是本妃的貼身丫鬟，她沒資格進宮還是本妃沒資格進宮？”
車簾再次掀開，露出蘇蕪清麗但面無表情的臉。
“如果太後也是這意思，宣本妃進宮就是爲了羞辱盛王府？我盛王府雖人丁稀少，也确是皇室正統，恐怕不是誰都有資格羞辱的！”月色下，她一身淡綠色紗衣氣質出塵，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強大得很。
錢嬷嬷被震懾住，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她膽子再大，也不敢羞辱盛王府啊，更不敢壞了太後的好事兒。
想着，橫了青芷一眼，都是這小賤蹄子，看她怎麽收拾她。
“王妃折煞奴婢了，奴婢哪兒敢羞辱盛王府啊，誰不知道盛王殿下是咱們大盛朝的戰神，第一王爺。”隻不過眼底那抹輕蔑，怎麽都掩飾不住。
第一王爺享盡榮寵又怎樣，最大的主子還是皇上。誰人不知皇上恨盛王府的人，這王位保不保得住還兩說呢。
蘇蕪睨了她一眼，懶得計較。
“帶路。”
她進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上次去慈甯宮走的也不是這條路，自然不熟。
錢嬷嬷倒是沒敢再生事，在前面領路，心想着等會兒的好戲解氣了不少。
……
蘇蕪到慈甯宮的時候，這裏已經聚了很多人，都快趕得上一場盛宴了。
看來太後鐵定要她出醜，顔面盡失。
“表姐，你怎麽來了？”
一進來就有人眼尖看到她，沐流玥有些擔憂的聲音響起，拉着秦若和李恬兒往這邊急沖沖地跑過來。
蘇蕪心底微暖。
“王妃，太後今日宣你進宮肯定會爲難你，你怎麽還……”秦若也有些不贊同，眼底的關心是真的。
“我若是不來，恐怕才會落人口實，送個由頭讓太後和皇上爲難盛王府。”蘇蕪笑着搖搖頭。
“不用擔心我，有盛王府在背後撐腰，還怕了不成？”蘇蕪開玩笑道，這般輕松的語氣着實讓三人放心不少。
沐流玥噗嗤一笑，沖蘇蕪眨眼睛，“也對，表姐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欺負的，再說了，還有姑姑在呢，姑姑一定不會讓太後欺負表姐的。”
她說的姑姑，是皇後。
蘇蕪心底微微感歎，靖國公府待她這個外孫女，是真的好。
看向沐流玥，關切道：“這段日子，外祖父他老人家身體如何？”
“表姐放心，祖父他好得很呢，就是有些擔心表姐去了靈州那樣的地方。”沐流玥也有些擔心，她們雖是世家小姐，但瘟疫這麽大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我沒事，倒是讓外祖父挂念了，改日我去靖國公府一趟，看看他老人家。”蘇蕪笑道。
“表姐去，祖父一定很高興。”沐流玥高興道。
幾人數月不見，想說的話很多，蘇蕪心底也高興，她們都是真心待她的朋友。
相談正歡，被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打破。
“喲，這不是盛王妃嗎，還有臉大搖大擺地進宮來啊？”
蘇蕪幾人變得不悅，順着視線看過去。
一群人往這邊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面容美麗，十五六歲的少女。
衣着打扮很貴氣，金絲繡邊淡紫色長裙，腰間用水藍色軟煙羅紗系成一個蝴蝶結，發髻挽得靈巧精緻，斜插着一隻金鑲玉步搖，氣勢淩人。
“見過永嘉公主。”
見到來人，沐流玥三人紛紛起身行禮。
雖然她方才口裏說出來的話讓人不喜，但到底身份尊貴。
永嘉公主旁邊，蘇映雪亦步亦趨，靜靜地站在那裏，臉上挂着微笑。
“沒想到姐姐已經回京了，怎地不回相府看看爹娘和祖母，他們可是想念姐姐得緊呢。”
蘇蕪心裏冷笑，兩個月不見，蘇映雪說話還是這麽喜歡綿裏藏針啊。
暗示不回相府拜見長輩，是仗着盛王妃的身份，落人口實。
“本妃從靈州回來，舟車勞頓累得不輕，怕回了相府也是讓祖母擔心，想着緩過神來就回府探望祖母，妹妹是在怪本妃怠慢？”
她一心爲老人着想，相較之下，反而顯得蘇映雪的話是在無理取鬧了。
蘇映雪臉色有些不自然，“我怎麽敢怪罪姐姐，隻是祖母日日挂念姐姐，映雪不忍罷了。”
蘇蕪不置可否，蘇老夫人會挂念她？真是可笑。
“跟她廢話這麽多幹什麽，什麽盛王妃，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盛王之位早就被父皇下旨削位！現在不過是個賤民罷了，一個賤民也敢大搖大擺地進宮來，還有沒有王法了！當皇宮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地方？”
永嘉公主連表面功夫都不屑做，隻有嫌惡。
沐流玥頭腦一熱，怒火噌噌往上冒，往前一步就要頂回去。
蘇蕪拉住她，示意不要沖動。
沐流玥和自己不一樣，她背後代表靖國公府和皇後，永嘉公主很受皇上寵愛，得罪她皇後會爲難。
染上幾分寒意的視線猛地看過去，薄唇輕啓，“本妃今日進宮，是太後的旨意，否則這皇宮在本妃眼裏還真不是什麽必須要來的地方，永嘉公主說話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