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一路厮殺過去,沒人注意到她這邊,偶爾遇上兩個敵軍,也被她快速解決掉。
眼底一片冷清和堅毅,身形靈活地避開大隊敵軍。
風輕揚反手将長槍刺入一個敵軍的胸膛裏,看着他身軀無力緩緩倒下去,一擡頭眼光便瞥見蘇蕪的身影消失在城門拐角處,猜到她要去做什麽,立刻跟上去。
可惜,他實在太顯眼了。
一抽身立即有人包圍過來,靠!差點沒破口大罵。
不過見到秦墨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了過去,總算放心了些,看向周圍的敵人眼神就不善了。
身後是烽火遍布的戰場,蘇蕪頭也不回地往城樓上走。
蓄勢守城的人都下去對敵,一路上,反而沒有碰到多少敵軍。
“什麽人!”一聲曆喝,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一道黑影閃過,那兩名守衛直直往後倒去,一把長刀直接穿透兩人的身體。
蘇蕪看到秦墨出現,就知道他定是放心不下自己才跟了過來。
不多說廢話,沖他點了點頭,繼續往城門上走。
“該來的,還是來了。”一道聲音響起,有些說不盡的蒼涼之感。
順着聲音看過去,樓梯上三米處,站着一個身着盔甲的将領,年紀四十來歲。
蘇蕪幾乎可以肯定,這人就是華洲城的守将,秦培。
“沒想到本将最後一程,是秦二公子親自來送行,不知這位閣下是?”秦培是見過秦墨的,身爲大名鼎鼎的盛王殿下身邊的心腹,秦墨和風輕揚的名聲,自是響亮。
蘇蕪看着眼前這人,絲毫不像一個敗軍之将,反倒像個看透生死,決然赴死的大徹大悟之人。
他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
她是聽說過此人的,年輕是替大盛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曾經在大将軍李複手下深受器重。
隻不過李複大将軍,也就是李恬兒的父親,因爲在十年前替前代盛王求情,當今聖上遷怒之下,罰奉半年,被奪兵權,縱使聲望猶在,但手下器重之人還是免不了散落各州,各自爲生。
“王爺說過,當年跟随李将軍替父王請命的人,秦将軍也在其中。”蘇蕪出聲道,毫不掩飾她對這位老将的尊重和敬佩。
“你……你是盛王妃!”秦培陡然睜大眼睛,震驚地看着她。最新最快更新
“沒錯,是本妃。秦将軍對盛王府的情義,王爺沒有忘,蘇蕪也不會忘記,所以此戰無論成敗,您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蘇蕪鄭重承諾道。
“哈哈哈哈,我秦培征戰一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何懼這一次。”秦培雖然在笑,眼底卻是無盡的悲涼。
“沒想到,沒想到啊,最後站在敵對陣營的,竟然是盛王軍,是我大盛的兵馬,真是天要亡我大盛啊!區區一個華州城門,怎麽抵擋得住十二萬威名赫赫的盛王軍,怎麽抵擋得住?”
這位上過無數戰場,見慣生死,流過血受過傷的鐵血将軍,眼角竟然流出一滴淚。
那是怎樣一種絕望又無力的表情,蘇蕪沒有見過,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秦将軍,形勢所迫,盛王府隻不過是爲自保而已。”
她不出手,死的就是盛王府的人。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秦培笑得凄涼,後退幾步決絕地轉身。
“戰士們,華洲城我們守不住了,都逃命去吧,盛王軍不會爲難你們,因爲我們都是大盛的子民啊,怎麽能自相殘殺!都逃命去吧,别信那些甯做亡魂不做逃兵的鬼道理,留着命回去見老爹老娘才是最重要的,我們是自家人啊!”
帶着内力擴散的聲音響亮無比,哪怕混亂厮殺的戰場,也聽得清楚。
将軍說得沒錯,他們是自家人啊,爲什麽現在落得這個場面。
曾幾何時,盛王軍是他們所有人敬佩的對象,是大盛的守護神,而現在,他們竟然要和曾經最敬畏的大軍兵戎相向。
無數人,流下一道道血淚。
看着對面的敵人,手上的武器竟有片刻遲疑。
盛王軍何嘗不心思複雜,京畿衛是皇帝的人也就算了,可是這些華州将士不一樣,他們大多是秦培将軍手下的人,曾幾何時,秦培将軍也是他們這些盛王軍敬重的名将。
更有老兵講過,當年秦培将軍,可是和盛王軍一起并肩作戰過,共同對抗北遼的戰友!
一個個鐵血兒郎,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秦将軍!”
“秦将軍,不要!”
蘇蕪驚叫出聲,心底大震,用盡全身的力氣跑上去,伸手努力一抓。
然而,她什麽也沒有抓住,眼睜睜看着秦培将軍瞬間抽出佩劍橫在脖子上,縱身一躍,從十幾米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不!”
她趴在城牆上,身子向下傾,卻什麽都沒抓住,手上空空如也。
這一幕被數萬人看到,悲恸大哭。
這麽多年,秦将軍在他們心裏的地位,早已不可替代。
現在,他卻以這種決絕的姿态,死在所有人面前,死在戰場上。
一地兵器散落的聲音,丢盔棄甲,他們不是逃兵,他們隻是不想自相殘殺,把命丢在這種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戰場上。
他們不是懦夫,如果對面不是盛王軍,是北遼人,是敵國大軍,他們就是把腦袋獻出去都願意。
可那是盛王軍啊,不一樣,不一樣,什麽都不一樣了。
秦培的死,仿佛一道警醒,讓他們所有樹立起來的意識土崩瓦解。
“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追殺這些人,讓他們走。”
蘇蕪許久才從巨大的震驚和哀傷緩過神來,沉聲命令道。
站在城門下,下面的場景一覽無餘。
這一幕,在戰場上是詭異的。
一方不計代價地逃離,另一方無動于衷,誰也沒有去阻攔。
華城五萬守衛,傷的多死的少,隻剩下不到一人丢盔棄甲,帶着哀痛和震驚逃離。
華州駐守的兵力本就不強,蘇蕪帶着十二萬盛王軍攻下城門是計劃中的事情,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但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是誰都沒有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