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隻顧收拾東西不搭理自己,夏雲天猶豫了一下,又笑着說:“你累了一天,是想早些回去睡了?那我就不麻煩你了!”
黃師傅卻不想得罪客人,一邊把油布上擱着的東西往箱子裏放,一邊解釋說:“不是我現在不想幫你修,是要不了多久這裏就看不見了。每天晚上,九點三十分以後,這條街的路燈就要陸續熄掉,這條巷子口的路燈熄的最早,九點二十分左右就關燈了。如果你要修的是小闆凳的話,我要不了幾分鍾就可以幫你弄好。椅子的話,還是明天上午拿過來吧!”
夏雲天思忖道,要是我端着椅子在這裏修理,大白天的,如果戴着墨鏡、遮陽帽坐在這巷子口修一把破椅子,顯得不倫不類的,很容易引來路人的目光,要是不喬裝打扮,隻怕有認識的熟人路過這裏看見我就不太好了,于是對皮鞋匠說:“白天我有事,隻有一早一晚的才有空閑,你明天最早什麽時候到這裏?”
黃師傅把東西都收拾好放到木箱子裏後,這才慢吞吞地回答說:“早上不一定的,十點鍾我應該在這裏的。”
說話時,巷口的路燈一下熄滅了。
黃師傅把栓在木箱子兩邊的一寸寬的布帶子挂在肩膀上,把木箱子斜挎着背在背上,又将三把折疊矮凳重疊起拿在兩隻手裏。
雲天以爲他要背着箱子往疏漏巷子裏走,哪知他卻沿着橫街往南走,忍不住順口問了一句:“黃師傅,您家住在哪裏?”
黃師傅卻沒有立即回答,走了兩三步後,才背着身子說了一句:“就在前面不遠!”
雲天目睹身材瘦高的他走了一百多步後,往右一拐,就不見了身影。
雲天感到奇怪,那裏難到還有一條巷子?我從這橫街經過時怎麽就沒有發現?于是跟着走過去一探究竟,并未看見有巷子,而是兩幢民房中間的空留地,上面搭了簡易的木蓬,靠近街面的地方外還裝了一道小木門,不過是凹進去的。所以剛才遠遠的看見他往裏拐還誤以爲是穿巷子裏去了。
小木門的縫隙裏漏出幾縷燈光,夏雲天估計裏面狹窄的地方就是皮鞋匠的栖身之處,聽他的口音不象是本地人,但從他剛才和補鞋子的男子聊起瞎子左光亮,想來他來這縣城裏也有好長的時間,自己以前偶爾從橫街經過時并未注意到他。
夏雲天回轉身時,橫街的街面上已經黯淡了許多,除了有一輛黃包車跑過外,隻有稀疏的幾個行人,街道兩面的店鋪正在陸續關門,就連謝曉晖的二叔謝治榮也正在關“盛榮雜貨”的鋪門。
雲天把戴着的墨鏡摘下來,放在裝蘋果的紙包裏。
借着殘餘的街燈,雲天擡手仔細看那表上的指針,已經快要晚上九點半了,于是趕緊走到街道對面,大步往北走,走到裏巷口往裏一張望,裏面已經變得黑咕隆咚的了,巷口附近也沒有路燈,夜晚出入這條巷子,沒有手電筒的确不方便。
明天一定記得去買手電筒和電池,雲天在心裏嘀咕着,也不打算進巷子裏去,轉頭朝北望去,隻見橫街和北街交界處的路燈已經熄掉,遠遠的,“德裕酒店”樓上張挂的霓虹燈廣告牌顯得更加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