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京返回警察局裏,一看時間,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鍾了,上了二樓後,也顧不上先回自己辦公室裏坐着喝水休息一陣,而是繼續邁動腳步,繞着樓梯口朝三樓而去,要在第一時間把在拘押所裏“慰問”囚徒夏永貴的情形彙報給陳局長。
走了幾步,王京突然想起,越是臨近中午的時間點,陳忠不在局裏的可能性越大,要是沒有什麽重大特别的安排,此時此刻,呆在辦公室内的多半是他的助理周運長的身影。
上面的樓層靜悄悄的,王京把腳步邁得細而輕,慢得幾乎象裹腳的小腳女人走路,腦子裏的思緒卻馬不停蹄,沒有片刻安頓。
上了三樓樓口,王京如劍的目光左右一掠,回形的樓廊上不見一個人的蹤影,再朝局長辦公室那個方向快速一瞥,門和往常一樣鐵面無私地關閉着,永遠保持裏面的神秘,懸挂在玻璃窗後面的墨綠色窗簾也如常低垂着,但窗戶卻半開半掩着。
小周果然在裏面的!雖然在意料之中,王京卻微皺起了眉頭,顯然,小周和鞏鵬舉一起調查郭燕燕失蹤案可疑車輛一事已經結束了,但早上我回到局裏時,鞏鵬舉怎麽沒有單獨向我說起?一種被下屬輕視的不快頓時湧上心頭,王京不由得低頭朝二樓方向射了一眼,卻被樓牆擋住,隻好收回射出的目光。
略有一遲疑後,一向豁達大度的王京又微微笑着搖了搖頭,這個老鞏,見陳局長滲進案子裏來,我昨天又裝病沒有來上班,嗅覺靈敏的他一定變得更加滑頭了?唉……人心真是飄忽不定,微妙難測……算了,不去管他的了,他不主動告訴我未免不是好事,我也不用放在心上,這種立場不穩的老油條以後隻能利用一時而絕不能長期重用。
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那幅顔色深沉的墨綠色窗簾,輕細的步子移動兩步後,王京突然墊起了腳尖,仿佛發現老鼠蹤影的貓,握緊犀利的爪子,凝神斂氣,悄無聲息地朝目标點遊移過去,樓闆上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身響。
此刻的周運長正坐在陳局長那把寬大舒适的沙發椅上,頭面對着辦公室正門方向,兩臂張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微閉着雙眼,上半身頗有局長接見下屬彙報工作時的風範,隻是派頭比局長更大,雙腿高翹着蹬放在桌上,兩隻足上套着一雙烏漆發亮的黑皮鞋,鞋底灰蒙蒙的,沾滿了灰塵,光鮮的表面露出了下面肮髒的真相,在他的腳下擺放着幾份卷宗和局長專用的茶杯,沾滿灰塵的一隻鞋底和茶杯的邊沿口正無距離的親密接觸着。
沙發椅的背後另有兩扇窗戶,其中一扇大打開着,外面栽種的樹木枝葉油綠綠的,看上去賞心悅目,習習微風拂起,葉随風搖,發出沙沙的聲響。周運長略有些長的頭發被風撩動地如亂草一般東倒過來西歪過去,身軀卻象紮根泥土的樹木一動不動,顯然已經熟睡過去。再注意他的表情,嘴唇和臉頰還時不時蠕動幾下,好像在對誰發号施令,看得出來,周運長已經沉浸在夢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