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宅邸,其實就是先前塔潘的大公宅院,四角都有防禦性的塔樓,内裏禮拜堂、小軍械庫、蓄水池等一應俱全,高文沒有專門的廚子,于是大連隊五湖四海的将士臨時充當這個角色:意大利的魚子醬、瓦良格的鳕魚、斯拉夫的腌黃瓜、法蘭克的肉餡餅、突厥的烤鹿肉排,當然還有盎格魯撒克遜的名菜“仰望星空”,絡繹不絕地端上了餐桌。
“我還在封齋期。”坐在席位上的卡貝阿米娅,絲毫不爲所動,寡淡地握着手裏的粗樸石制念珠,她的吊墜已被沒收走了。
而另外席位上的斯達烏拉喬斯則大快朵頤,他本就是個喜歡暴飲暴食的老饕,對大公閣下贈送給他的萊茵谷葡萄酒尤其贊不絕口。
“軍旅之中,準備倉促,所以此次宴會還遠遠不夠精緻,等到光複小亞細亞和聖墓後,本大公擁有無邊的财富和權勢,一定更加盛大地招待兩位。”高文是不飲酒的,于是他的杯盞當中隻是保加爾的酸羊奶酪汁,高舉起來,向兩位敬酒——卡貝阿米娅側過臉去,還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而斯達烏拉喬斯是絕對入鄉随俗類型的,受寵若驚,立刻提議爲大公的功勳與健康祝福,連幹了三四杯,胖臉也如同蘋果般紅潤起來。
而後高文将杯盞給擱下,轉入了正題,“其實先前尊貴的女執政官就對我的此次機動行軍有所疑問,本大公爲什麽要背道而馳,占據尼什城呢?其實很簡單,而今本大公與科穆甯皇族是對抗關系,并且我要扶助美麗睿智的長公主安娜登位,阿萊克修斯、伊薩克兄弟,還有皇子約翰。都是我的當面之敵。紅手大連隊就這三千人的分遣部隊,即便伊薩克讓我通過索菲亞,也會在色雷斯河的腹地,被羅馬人的軍隊給團團殲滅掉。”
“是的是的,大公閣下您一定要周全,不然聖墓的遠征便會折戟沉沙。”監軍宦官頓時滿臉堆歡奉承。
“而此處尼什城,北可通薩瓦河走廊。西能進入達爾馬提亞與紮赫路尼亞,東靠摩拉瓦河,南部全是難以行軍的丘陵森林地帶,是個很要害的地方。也是西法蘭克的遠征軍必經的孔道之地。”高文飲下口奶汁,如此叙述。
“可是那些朝聖者的軍隊,不是在隐修士彼得的帶領下。業已抵達皇都了嗎?”卡貝阿米娅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詢問說。
“你的情報還是不夠充分啊,女執政官。”高文毫不留情地揶揄道,鬧得她滿臉绯紅,要知道高文在巴裏城的兄弟會,很快就把許多香客發展爲了密布亞平甯乃至西法蘭克的諜報網,所以很多區域的動作他都有所了解。“下洛林的尊貴公爵戈弗雷,還有他的至親兄弟鮑德溫,已經帶着一千名穿戴精良鎖子甲的騎士,外帶五千名同樣器械齊整的步兵團。數不清的有神品和爵位的教士、貴婦和富農,還有奴仆們,組成了一支三萬人上下的隊伍,已經開始踏入匈牙利王國的土地了。”
聽到這話,卡貝阿米娅喑然,但很快她反應過來,“你要會合戈弗雷。朝索菲亞進軍,威逼那位皇弟伊薩克放行,讓你去君士坦丁堡。”
“沒錯。你很聰明女執政官,但是你還弄錯了點。那就是我不光是威逼伊薩克打開索菲亞的關隘之門,而是若他不肯就範的話,我會親手襲取它,擊潰這位不可一世的皇弟,順帶給科穆甯點顔色與教訓。”高文滿飲下杯中之汁,帶着萬分肯定的眼神,盯住了卡貝阿米娅。
那邊,監軍宦官滿身酒氣,他的思維早已被酒精麻醉後加熱,也在那裏大呼小叫胡言亂語,“我無條件地贊同大公閣下的想法,到時候假如皇帝陛下不肯妥協的話,那我就擔當使者,逼得陛下從布拉赫納宮走出來,降服在大公閣下的馬鞭下,呃——呃——”随後他就扶住桌子角,對着地闆嘔吐不已。
這時候,高文也從坐榻上站立起來,走到了卡貝阿米娅的面前,“怎麽樣,尊貴的女執政官,泰夫裏斯共和國的聖裔,你意下如何......”
這是要卡貝阿米娅做出決斷了,保羅派這數百年來,最敵視的自然是羅馬的皇帝,不管是何任皇帝在台上,他們對保羅派都采取了無情的彈壓政策,曾經一度讓小亞安納托利亞山脈下道路上豎滿了絞刑台與火刑架,隻要能反抗羅馬皇帝,保羅派是不憚與任何人合作的,突厥汗王、蘇丹,還是撒拉森的埃米爾,或者是斯拉夫君主,既然如此,與現在的高文合作,似乎也是可行的。
但是,卡貝阿米娅還是覺得羞恥,因爲規律教會她,隻要是和高文在一起,她的恥辱就是連綿不斷的,更何況“你不是羅馬城敕封的聖職長上嗎?”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的國,新的世界之國,相信在先前已經對你說得非常清楚了。你們保羅派需要什麽?一片能自由包容自己宗教的領地而已,沒關系,到時候我就封給你合适的領地。”高文的口氣狂悖自大,已經到了讓卡貝阿米娅都感到恐懼的地步了,她實在是沒有料到,像這位瓦良格蠻子這樣的,原本隻是以爲他不過是爲了聲色犬馬,或者博取榮耀而已,但誰想到這位來自北方的家夥,居然還有這麽宏大的規劃,并爲此不惜結交一切朋友,對抗一切敵人。
陷于悖論和昏亂當中的卡貝阿米娅,不知道自己,或者整個泰夫裏斯共和國會朝着何方去,然而高文的大手已經伸過來了,“在這個世界裏,唯一有趣的事情,不就是建立自己的國嗎?聖職長上、皇帝傭兵,或者其他什麽身份都不會困住我的理念和行動。如果你感到畏懼,不願意抓住機遇的話,那我便不勉強你,保羅派的女主人。”
“可笑,我有什麽可以害怕的,即便與我合作,你也得小心我的毒牙,斯蒂芬.高文。我會在不經意間困住你的局,随時與你爲難,置你于死地。”卡貝阿米娅嘴上雖然強硬,但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随即被高文的手掌握住,陣陣暖流随着指端湧入她的身軀當中,那淡藍色的眼睛也在對她笑着,“這段時間你還是得多多隐藏自己的身份,我會安排個單獨僻靜的帳篷給你,還有不要再輕易使用毒液了——對了,在昨晚上你喊出那句願意做我的妹妹,是......”
“不要再說下去!如果你還希望能和我保持合作關系的話,那就不要就此事再多說一個音節,把它徹底忘記,沉在摩拉瓦河的河底去!”卡貝阿米娅惱羞着,急忙把手給抽回,保羅派的教義受當初的新月教派、摩尼教和拜占庭聖像破壞派影響很大,其中波斯地區的遺風依舊存在,特别是對于卡貝阿米娅.赫利索契爾而言,因爲聖裔之女是要終身保存“處子”身份的,但是又不能絕後,所以可以與事實丈夫舉行聖婚,對外就以“兄妹”示人。
“是嘛,那還挺遺憾的。”不知道高文臉上的表情是真誠,還是裝出來的。
宴會結束後,高文獨自前往自己的屋舍,大公宅邸裏一處靠着塔樓的堅固小房間,“好了便到此,你倆也早點在夜晚休息,還有許多事務等着我們處理,戈弗雷的軍隊距離我們不遠了。”在回旋的塔樓石梯上,高文對木紮非阿丁與安德奧達特說到,接着兩個人便互相争論着走了下去,高文則将蠟燭點燃了在牆壁的凹槽裏那根,随後吱呀推開了闆木門,上了門闩,接着燈光瞬間照亮了鬥室。
接着,他就看到了難以想象的場景。
阿婕赫立在那裏,但是沒有穿着她那标志性的長袍,而是,而是穿着白色的圍裙,長發上豎着白色的喀秋莎,修長的雙腿是白色長筒絲襪,黑色的女仆裝,胸前還佩戴個“紅手十字劍”的銅質徽章,而後微笑着低頭,雙手托起白色荷葉狀裙邊盈盈拜倒,“歡迎回來,我的男主人,您是需要......”
“你這是在做什麽,火獄的惡魔!”高文動也不動。
“人家隻是想給您從那個年代帶來些驚喜嘛。”說着,阿婕赫調皮地把雙手背後,歪着頭眨着眼睛,步步朝着高文而來,直到對方的磷火之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爲止,“何必呢高文爵士,你在那個年代可是被封爲爵士的人物。還是你不喜歡這樣的?”轉眼間,阿婕赫已經穿着粉色的護士裝,帶着繡着十字劍的英式短護士帽,手裏舉着聽診器,聲音也變得沙啞磁性,“還是,爵士您喜歡這樣的?哦,病人啊,單純的藥物治療已經不行了,讓我配合您做些劇烈而樂趣無邊的理療吧。”
“說吧,到底有什麽貴幹。”
“你忘記了我可是火獄之主,一日之内能變化七次,親愛的高文你昨晚表現得非常棒,堅守住了自己,即便那個倒黴的異端姑娘服下了印度藥劑。所以,這段時間我的力量可算是恢複了。”
“那個宿營圖,也是你暗中搗鬼的,把卡貝阿米娅移到了我的營裏,是不是?”(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