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半在先前的亂戰裏被摧毀的布拉赫納宮内,艾琳端端正正地坐在其寝宮内的小禦座上,阿德約安這個前皇帝的幼子站在她的身旁,她接見了皇都裏的一派代表,這群代表是心思活絡之人,其中包括競技黨的藍黨代表、元老院成員和都城裏的舊官僚,他們認爲現在還保持對塔爾蘇斯方的抵抗已毫無必要,“世代已經交替,偉大的皇太後啊,曾經您安享榮耀,此後您也将福祉綿延,将皇位許可給您的女兒和女婿吧!這個帝國的交接和運作需要您的首肯。”
艾琳依舊年輕的面容遮擋在面紗之後,她輕輕拉起幼子的手,對代表們說:“前任帝國首輔伯裏爾是如何說的?”
“皇都之父(指伯裏爾)的見解和我們相同。現在都城的防務已徹底瓦解,大牧首丢棄聖智大教堂逃往聖山,皇都之父認爲若再不回複秩序與和平的話,很快就會爆發更大的暴動與饑馑。”代表們說道。
“這樣我便安心了,隻要高文能答應給阿德約安合适的尊貴地位,我當然願意首肯這樣的命令。”艾琳說到,而後她頓了頓,公然對代表們說到,“你們當中的相關人員,可以叫皇室的珠寶工坊造出給高文、安娜真正加冕用的大小皇冠了。”
皇太後這個态度已是昭然,于是代表們很欣喜地便告辭退去。
不久,高文派遣使節來到城内,明确答複他的嶽母自己的想法,當然這也是安娜完全同意的,“尊敬的皇太後殿下,偉大的帝後安娜.高文的生母,您将繼續擁有對布拉赫納宮極其附屬修道院的所有權,享受全帝國的尊崇,看護着前聖使徒皇帝、帝國罹難者阿萊克修斯.科穆甯的墓地。而阿德約安将繼承‘卡斯塔莫努親王’的至高王爵和科穆甯族長的血胤,他和他的後代将永遠享有卡斯塔莫努地區稅金的五分之一作爲世襲俸金。”
很快,布拉赫納宮的聖修道院敲響了報喜的鍾聲,代表着皇太後已和圍城者達成了一緻。
都城裏饑腸辘辘的民衆都感到歡喜,而後在伯裏爾的呼籲下,在都城圓形雙層拱廊的元老院當中,尚留在這裏的元老、官僚們聚集在一起,他們當中許多人在先前就已和麥考利努斯或馬格倫迪烏斯頻繁通信,現在對皇太後的決策自然是表示“這是最好的”、“我當然支持啦”,因爲動了這個地步,再也沒必要再讓城内的民衆受苦,所有人迫切需要外來的糧食,待到冬季結束後攸克興海的冰封融化,來自特拉布宗、保加利亞和喬治亞諸地港口捕撈的魚類更是要運到都城來填飽大家的肚子。
至于修道院當中的達拉賽娜,這位精明果決的一輩子的女中豪傑,則保持了緘默,她就靜靜呆在住所當中,似乎在等着高文來見自己。
唯一公開而激烈的反抗來自君士坦丁堡教會,馬斯達斯雖然退走,但他留下的聯絡官(這種官職的角色便是平日裏負責皇帝和大牧首間的溝通)李杜斯掌管着大教堂的鑰匙,他對來勸解自己的代表公開表示:“大牧首完全可以回來,并代表全都城的羅馬公民爲斯蒂芬.高文的頭顱上戴上皇冠,但是高文要簽署份誓約文書,保證自己将永遠不會将革新引入這個國家的教會,他會成爲正教信仰的捍衛者,他必須割棄拉丁公教會信徒身份,并和妻子安娜保持同一信仰。”
這種要求是赤裸裸要求高文向帝國正教會妥協,此外李杜斯還威脅高文說,他應該保持對大牧首的尊重,雙方可以互贈“Proskynesis”的稱号來加強這樣的盟約關系,即承認皇帝與大牧首皆是這個帝國的“至尊領袖”(Proskynesis即是首領之意)。
大牧首馬斯達斯也已認識到,他和高文間的敵對對抗,不光光是皇位争奪戰這麽簡單,他明白高文馬上就會将可怕的來自小亞細亞受到“撒拉森和摩尼教邪惡影響”的變質宗教理論,引入到皇都和帝國西部來,正教會若不抵抗的話,将會很快在這場精神世界的戰鬥裏遭逢滅頂之災。
得到教會方面回信的高文嗤之以鼻,他讓身邊的宗主教戈特沙爾克和大司缽羅蘭書寫了封反駁的文書送入城内,裏面稱“按照法理,羅馬的至尊皇帝原本就兼任大祭司Archiereus的職務,除去要服從上帝和法律外,他不用對任何位教會領袖負責,他代表是所有羅馬的公民接過天賜的權力,相反教會的任何舉措和法規則需要他的批準。任何認爲皇帝隻能享有世俗權力的觀點都是極端錯誤,是不折不扣的謬論。
因爲在耶稣尚未降臨在世界上時,羅馬帝國和皇帝就從上帝那裏得到了對這個世界的統治權,可以說奧古斯都的後代和耶稣一起分享了這樣崇高的尊嚴。正如隻有一個上帝那樣,世間隻會有一個皇帝存在,而你們膽敢抗拒刁難,難道馬斯達斯的錯誤還要繼續下去嗎?他還要違背上帝、公民和士兵們,繼續追随已被罷黜的僞帝嗎?那麽,一旦激起我的怒火,我将做的,不是讓你們聽見,也不是讓你們看見,而是讓你們承受。
我将在上帝創世的那一日(拜占庭曆的三月二十一日)前,和我的妻子一道進入到君士坦丁所建造的都城裏來,你們依舊有三個月的時間思考。”
高文回信送出的第二天,兩門巨大的攻城炮就開始自朱昆蒂娜宮的營地,對金門的城牆開始射擊沉重的石丸了。
隆隆的炮聲當中,皇都内的教會依舊執拗對抗着,拒絕交出大教堂的鑰匙,也拒絕爲高文塗抹祝聖的膏油。
但皇都裏的民衆、官員和守兵們卻無法忍受下去。
尤其是還在遭受圍攻的威尼斯僑民區,和他們在一起的總領事莫利托幾乎花費所有金錢,賄賂了沿途所有城牆和崗哨的守衛,才得以遮蓋了身份,走出暴民和競争敵手的包圍網,來到朱昆蒂娜宮,接着又風塵仆仆抵達加利波利行宮,請求高文的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