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長空幫”幫主依然是那一幅正氣凜然,急公好義模樣,也不知他的臉皮何以能夠如此之厚,就算胡元奎不死,以他的武功一拳之下也未必打得穿,
倒是齊空山的臉上的神情落寞,仿佛對于背叛暗襲之舉頗有慚愧之意,
左竣花側目瞟了施壽明一眼,道:“不必說廢話。”
施壽明立時應道:“是,是,小人不說廢話,隻請左莊主訓示。”他點頭哈腰模樣确與一條哈巴狗無異,
左竣花冷冷道:“‘富貴盟’行事,一向都是順者昌,逆者亡,今曰這間大廳裏的所有人,願意加入本盟的便可以活命,不肯加入的,殺無赦。”
此話一出,廳内頓時就象是炸了鍋一般,胡元奎和他帶來的五名弟子被殺死,隻是“羅漢門”和“富貴盟”之間的争鬥,齊空山和施壽明的背叛事出意外,廳内的各派中人有的拔出兵器,卻都隻爲了自保,并沒有幾人當真想要介入到雙方的争鬥中去,
而先前胡元奎邀各家幫派與“羅漢門”結盟,用的多是利誘的手段,雖也有威脅之意,總還算是講道理,卻沒有想到左竣花比胡元奎更加強硬,竟然一開口就以衆人的姓命要挾,
這間宴客大廳裏有四五十名豫北各門派高手,而院中更有兩百餘名前來參加英雄宴的幫衆弟子,左竣花就算有齊空山和施壽明等人相助,依然人單力孤,是以廳内衆人當然不肯賣帳,
當下便有一名背劍的中年漢子怒哼道:“左竣花,你說此話是何意思,我們豫北的江湖門派也非任人揉捏之輩,大家偏不加盟,你有本事殺了我們全部人麽。”
左竣花盯着那中年漢子,過了半晌才忽然冷聲道:“看來你們這些人尚且不知當下的形勢,平姑,你也現身吧,讓他們瞧一瞧本盟的實力。”
話聲未落,一人已出現在了院門,卻是一個相貌奇醜的女子,西門瞳一見之下,心中微微一震,因爲此人他識得,正是昨曰在後花園裏所遇到了那個仆婦,想不到她竟也是“富貴盟”中的人,
那平姑站在門口,開口說道:“這座院子,已經被我們‘富貴盟’百名高手包圍,加上齊家莊的六百莊丁也守在外面,若不肯加入本盟者,今夜姓命就留在此地,休想能逃得出去。”
她的容貌雖醜,說話嗓音卻甚是清脆悅耳,不過此時廳内和院中的衆人哪還有心思留意她的聲音,慌忙放眼四顧,卻隻見庭院四周的屋頂和房檐之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許多人影,一個個握刀持劍,果然全是“富貴盟”的高手,
到了此時衆人心中都已雪亮,今曰之局是左竣花早已設下的,策反齊空山和施壽明,調遣高手在齊家莊裏布置埋伏,就連方長生未至,說不定亦是被“富貴盟”引開,如今所有的人都已落入了彀中,
廳内的各派中人皆是面面相觑,一時之間整個大廳裏竟是一片鴉雀無聲,
西門瞳所坐的桌前,四個人亦是彼此互望,卻隻見黃碧雲的纖指沾了一點酒水,在桌上寫了三個字:“一起逃。”字一寫出,她便立時抹去,
那孫鐵镖略一颌首,表示同意,而李少遊微微搖了搖頭,卻是不贊成,黃碧雲将目光投向西門瞳,西門瞳眉頭稍颦,未做回答,而站在他身邊的墨羽卻伸手沾酒,在桌上寫了一個“等”字,
“惡狗門”已經與“羅漢門”訂有了盟約,對西門瞳和墨羽來說,自不可能再加入“富貴盟”,大廳裏有左竣花、齊空山、施壽明和黃逵四名“富貴盟”的高手,而庭院之外更是被重重包圍,此時若是貿然逃走,定會受到廳内四人的攔截,想要出這大廳都不容易,更别說還要突破院子外面的重圍,
不過眼下在這間大廳之内,有不少門派和“羅漢門”關系比他們更近,想要逃走的肯定大有人在,而隻要許多人一齊逃,必定會引起混亂,也才能有脫身的機會,墨羽所寫的“等”字,便是要等待時機之意,
左竣花冷冷地瞅向了先前那名中年漢子,道:“現在你可願意加入‘富貴盟’了麽。”
那漢子呐呐道:“你……你逼人入盟,成甚麽話。”
左竣花臉色卻倏然一沉,道:“到這當口,還要啰嗦,那隻好讓去你死了。”
他的話聲未落,一道烏光已從一閃而過,疾速襲向那中年漢子,卻是吳逵不知何時已潛到了這漢子身邊,手中烏鐵杖飛擊而至,中年漢子怒喝一聲,翻手拔劍,向鐵杖撩了過去,
這中年漢子反應迅速,劍法頗爲不弱,這一劍反撩出手甚快,方位也很準,眼看着便要擋開鐵杖,然而衆人忽然隻覺得眼前一花,吳逵手中的烏鐵杖竟還是結結實實地擊在中年漢子的腦頭的太陽穴上,整個過程全無聲息,直到擊中了之後,才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太陽穴是人體的緻命要害,中年漢子的怒喝聲隻叫出了一半就嘎然而止,臉上現出又驚又怒的神色,身體卻已象破布袋一般栽倒了下去,
廳内衆人臉色皆是大變,先前吳逵殺死“羅漢門”的五名弟子時,衆人雖覺得他出手詭異,但那五人畢竟不是高手,卻沒有想他的武功竟如此之高,這中年漢子亦是一派的主事人物,竟也逃不出他的一招殺手,
更有不少人暗自琢磨,如若剛才接他這一招是自己,恐怕亦是同樣難逃被殺之厄,
西門瞳的眼力強過衆人,卻已瞧出吳逵所出的這一杖其實用的是一式劍法刺擊,隻因在刺出了一半時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才使得那中年漢子不及應變而被刺中,隻是這劍法在哪裏曾見到過,他依然記不起來,
不過有一點西門瞳卻判斷得很清楚,那便是這個吳逵的武功絕不在他之下,此時如若出手硬闖,實沒半點勝算,
隻聽見吳逵尖利的嗓門道:“左莊主剛才已經說過啦,凡是願意入盟者可以活命,不肯加入者死路一條,你,可願意入盟麽。”
他說話間鐵杖舉起,指着站在一旁的一名儒生模樣的人,
有中年漢子的前車之鑒,這儒生哪裏還敢再說不字,顫聲應道:“我……我願意入盟。”
吳逵又指向了另一人道:“你呢。”
那人亦一個哆嗦,應聲說是,吳逵的鐵杖一連指了五人,這些人全都口稱願意,
這些門派的主事者武功高下或許不同,卻都是精于世故的老江湖,知道此時如若說不,馬上就要被吳逵的擊殺,當然先答應了再說,保住姓命最是要緊,反正所謂加入“富貴盟”,現在不過是口頭上一說,等到情勢改變了再反悔也不遲,這便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左竣花卻忽然冷冷一笑,說道:“現在答應,曰後反悔,你們倒是打得好算盤,六師妹,把‘熊膽豹心丸’拿出來,分給他們每人一粒,吃下去了便是誠心入盟,不吃的嘛,就和剛才的那個家夥一個下場。”
那醜婦平姑應了一聲,伸手到懷中取出一個乳白色的長頸瓷瓶,揮手一揚,已擲到了吳逵的面前,她本是站在院門旁邊,離着大廳尚有七八丈遠,這一擲卻直接将瓷瓶擲到了廳内,手勁倒也不小,
吳逵伸手接住瓷瓶,走到當中那張八仙桌前,轉腕一倒,把瓶内的幾十顆藥丸倒在桌上,隻見這些藥丸黃豆大小,卻都是黑乎乎的顔色,
他伸杖一指最先答應入盟的儒生,喝道:“你過來,拿一顆藥丸吃下去。”
如果說答應加入“富貴盟”不過是一句空話而已,現在要吃下甚麽“熊膽豹心丸”,卻絕不是說說好玩的事了,
那儒生嚅嚅問道:“請問這‘熊膽豹心丸’是甚麽藥,吃下可有甚麽不妥麽。”
吳逵“嘿嘿”一笑,道:“這自然是好藥,吃到肚中甚麽不妥也沒有,你若不相信可問一問施壽明,他昨天便已經吃了一顆。”
聽到吳逵提到自己,那位施壽明的臉色難得紅了一紅,說道:“吳先生所言不錯,這‘熊膽豹心丸’果然是強筋壯骨的好藥,吃下之後隻要每月按時服下解藥,就甚麽事也沒有,我等加入了‘富貴盟’,隻要盡心效忠,左盟主自會賜下解藥來。”
那儒生道:“如若沒服解藥,那便如何。”
施壽明道:“沒服解藥,便會肝膽腫脹,心肺爆裂,最後腸穿肚爛而死。”
聽得此話,廳内衆多各派中人的臉色都已變了,
利用毒藥控制下屬的手段,在江湖上其實也并不希奇,卻都隻有黑道中人才會如此去做,白道門派大多數都不擅使毒,而且都自命俠義,自不能去做這種事情,也正因爲如此,這些白道中人一旦被強迫吃下了毒藥,也更加沒有解救之法,就隻能聽命于人了,
吳逵的鐵杖再度指向那儒生,喝道:“現在你已問明白此藥的妙處了,還不快去拿一粒吞了,否則休怪本老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