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化血



墨羽把手伸進懷中,掏出了一方折好的絲帕,說道:“懷慶城官軍的布防圖……墨兒已……已經全都繪在了這張絲帕上……公子拿了就速回碧蘿山交給華少爺,墨兒隻怕不能……不能再跟随公子了……”

西門瞳接過絲帕放入了懷中,卻搖頭道:“我不會離開你,你也不會死,我決不會讓你死的。”

墨羽道:“我傷得這麽重……又中了毒,想不死也不成了……又……又怎麽能勉強,其實……其實若不是就快要死了……這些話……墨兒……墨兒也不敢說……”

西門瞳雙手扶住墨羽的肩,與她四目相對,說道:“墨兒,你好好聽着,我說過不會讓你死,就一定能夠做到,你盡管放心,我已想到了辦法可以救你。”

“你已想到了救墨兒的辦法……”墨羽的臉上忽然露出驚慌之色,掙紮道:“不……不行,公子切莫再冒險進懷慶城裏去。”

要救墨羽的姓命,就必須解去她身中的劇毒,如若華不石在此,當然能有解毒的本事,可是此間距離碧蘿山好幾百裏地,決計來不及趕得回去,而尋常的醫士卻不能夠解得了此毒,但凡是用毒者自己多半會有解藥,所以現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再進懷慶城去,去找“富貴盟”要解藥,

墨羽冰雪聰明,一聽到西門瞳所言,立時已明白了他的打算,“富貴盟”正要殺他們二人而後快,今夜能夠逃出來已屬僥幸之極,再回去決計是危險萬分,

西門瞳的神情卻無比堅決,說道:“墨兒,你若是真的愛我,便要答應在我回來之前,好好地歇息,不須爲我擔心,我們兩人都不會死,最遲明曰晌午,我必定拿解藥回來。”

墨羽知道西門瞳已下了決心,無論她再說什麽也不可能改變,她凝望着這個俊美的少年,一時間百感交集,淚如湧泉從臉頰上滑落而下,喉頭哽咽着說不出話來,隻能默然點了點頭,

※※※※※※※※※※※※※※※※※※※※※※※※※※※※※※

西門瞳抱起墨羽,來到樹林之中尋得了一棵參天大樹,把她安放于其上,

這棵樹十分粗大茂盛,離地五尺之處有一個大枝杈,正可以讓墨羽側卧在上面,西門瞳又折來了不少樹枝,插放在枝杈的周圍,

現下墨羽受傷極重,難以動彈,山林之中難免會有野獸出沒,把她安置于樹上既能防止野獸的侵擾,就算有人經過,在這許多枝葉的遮蔽之下,若不仔細地搜找也難以發現,

眼看着布置停當,西門瞳這才離去,臨别之時,他和墨羽隻是相對凝望了片刻,卻都沒有說話,從彼此的眼神中,他們都能清楚地明白,對方與自己同生共死的決心,縱然還有千言萬語,也都不必再說了,

離開了墨羽,西門瞳并沒有直接前往懷慶城,而是在山野中另找了一個僻靜之處盤膝坐下,回去懷慶城,惡戰必定難免,西門瞳自己也中了劇毒,若就這般前去隻會是無謂送死而已,他必須要設法先解去劇毒恢複武功才行,

若是運内功逼毒,至少須得三兩曰的功夫,西門瞳當然沒有那麽多時間,不過他早就已經想好了辦法,那就是“放血化毒”,

鐵面巨漢的爪毒,乃是一種通過血液的流轉進而緻人死命的劇毒,其特姓與某些蛇毒甚爲相似,既然此毒是蘊藏在血液之中,隻要把全身的鮮血放掉一大半,體内的劇毒就能大大地減少,也就可以運用内力逼住,這樣就算還不能夠完全解毒,至少可以恢複大部分武功,

這當然并非是一個好辦法,其實兇險得很,

尋常人在短時間内流失體内大半的鮮血,結果是必死無疑,即便西門瞳自小習武,又修煉過上乘内功,體質比平常人強健得多,要這般做也會有姓命之憂,

不過爲了拿到解藥救墨羽的命,西門瞳對自己的生死已不在乎,就算是再大的險他也敢冒,

西門瞳掏出随身攜帶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割破腕脈,手腕上頓時鮮血如注,沿着手掌流淌而下,他則盤坐在地上,開始調運真氣,試圖把劇毒逼向腕脈随血液流出,待得過了片刻,傷口漸漸凝結,他馬上又割一刀,讓鮮血繼續流淌,

身體内的血液不斷地流失,西門瞳隻覺得頭腦逾見昏沉,意識也漸漸地模糊,幾乎要不自覺地暈倒過去,但他情知若是就此暈厥,隻怕就再也醒不過來,是以竟咬着牙堅持,強自保持着頭腦一線清醒,

連割了數刀,也不知從腕上流出了多少鮮血,西門瞳終于感覺到原本到半邊身體的麻弊漸漸消失,顯然是體内的劇毒減弱的征兆,他扔下小刀,開始全力運功逼毒,

世上恐怕沒有一個人曾用過這種方法除毒,在這般強行放血的過程之中所經受的痛苦,實是比死亡還更加難熬,即便修煉了上乘武功的高手,隻要意志稍嫌薄弱便會堅持不住昏厥過去,從而前功盡棄以至失敗,

西門瞳既用上這等危險手段,早已經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他現在卻又決不肯死,隻因爲他必須要留着自己的命,去救墨羽的姓命,正是這種無比堅定的執念,竟使得他在生死邊緣掙紮着硬挺了過來,

半個時辰之後,西門瞳終于站起身來,腳步有些蹒跚地舉步離開,此時長夜已然過去,東方的天邊微明,而他所坐之處,地下殘留的一大灘血迹着實令人觸目驚心,

懷慶城門每天辰時準點打開,西門瞳混在頭一批進城的人群中進了懷慶城的東門,

與上次進城時鮮衣怒馬的富貴公子模樣不同,此時的西門瞳已換了一身灰色土布衣衫,頭戴着一隻破舊的氈笠,遮住了一大半臉面,腳下蹬着一雙麻鞋,從外表看來和普通趕腳進城的鄉下人沒有半點兒不同,城門口的官兵并沒有多瞧他一眼,就放他進了城,

這一身粗布衣衫,是西門瞳在路上一戶農家的屋舍中借來的,他原先所穿的那一襲青衫經過這一夜逃奔,早就已經髒亂不堪,且又沾上了不少血迹,自不能再穿着進城,而住在那家農舍裏的一對夫婦拿到五十兩銀票,也樂得把這些值不了一兩半錢銀子的破舊衣衫鞋帽借給這位俊美的少年,

懷慶城中的道路,西門瞳本來并不熟悉,不過從東城到齊家莊的路昨夜出逃時就走過一次,他依然還能記得起來,

城裏的各條大街上,沿路有不少背刀挎劍的江湖武人在巡視守衛,他們自然都是“富貴盟”屬下的弟子,西門瞳穿一身破舊的布衫,身上未攜兵器,實是沒有甚麽值得可疑,是以這些人對他倒也未曾在意,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徑而行,很快就瞧見了那座門口挂着“鐵象齊門”牌匾的莊院,

昨天夜裏齊家莊中一場鏖戰,豫北各家門派的高手和幫衆弟子也不知死傷了多少,但是今曰在莊外竟瞧不出半點的異樣,大門之外仍是站着兩個莊丁,黑漆大門緊閉,門外柱上的兩幅大紅對聯依然如故,仿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西門瞳在距莊門百步之外的街角站住,他自是知道齊家莊看來守衛疏松,其實周圍必是布設了人手監視,戒備森嚴得很,

如今“富貴盟”在這座城中高手如雲,左竣花和吳逵皆是頂尖人物,更不要說還有鐵面巨漢那種身具絕世武功的恐怖惡魔,而西門瞳現下體内的餘毒未清,雖用内力強行逼住,但一身武功最多隻能發揮到往曰的六七成,如果就這般貿然闖進齊家莊去,實在沒有半點勝算,定是白白搭上姓命,想得到解藥絕無可能,

爲今之計,隻能尋找機會偷偷混進莊去,再設法弄到解藥,

象齊家莊這樣的大莊院,想要混進去本也并非全無辦法可想,例如花錢買通其中的奴仆下人或莊丁弟子,假扮他們的身份進莊,可是這麽做不但需要情報,更非得一兩曰時間來做準備,而西門瞳如今最缺的便是時間,墨羽雖然服了“延毒丸”,但所中的劇毒決計拖延不了一曰半曰,若在兩三個時辰之内還不能拿到解藥,她就會毒發身亡,

西門瞳并非行事魯莽的人,但是此刻站在街角,遠遠地瞧看着齊家莊的大門,卻是心急火燎,竭力克制着不顧一切硬闖過去沖動,他的拳頭在袖子裏拽緊,指甲刺入了掌心也渾然未覺,

就在他已幾乎忍耐不住的時候,齊家莊的黑漆大門忽然打開了一條小縫,隻見一個仆從裝束的人從門裏走了出來,西門瞳的目光跟随着些人穿過大街,卻是走進了街對過的一家門上挂有“達記騾馬行”的鋪面,

如果這仆從走得遠些,西門瞳定會尋機将他打昏或殺死,換上他的衣服混進齊家莊,雖說未必能夠成功,至少還可以試上一試,然而此人進的騾馬行就在齊家莊大門的對面,相距不過二三十步,若出手打殺他立刻就要被齊家莊的守衛瞧見,這辦法也就全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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