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爵亦是習武之人,當然有自知之明,對方有頂尖高手的存在,以現在他手下的這幾百兵士,根本就不足以保護他,
如果說先前大部分兵士棄陣逃走,餘爵的鬥志已喪失了一半,那麽而到了現在,他最後的一點信心也被這次刺殺壓垮,
反正也已失敗了,何必再白白丢掉姓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他的統兵之才,本應當有更好的前程,得到榮華富貴,可若今曰死在這裏可就什麽也沒有了,
當一衆兵士搶上前來攜扶這位受傷不輕的總兵大人時,餘爵顫聲說道:“傳我的将令,全軍撤回懷慶城。”
義軍所特意留下的安全通道依然存在,撤回城去自是容易得很,其實一衆兵士也早有逃回城去的想法,此時主将有令,哪裏還有半點遲疑,兵士們立時就行動起來,由幾人架着餘爵,數百人擁在周圍,向包圍圈的缺口之處跑了過去,
遠處的山坡上,西門瞳和厲虎已經回到了華不石的身邊,
厲虎對于放走了餘爵心中仍是有些不甘,叫道:“石頭老大,今天殺得真是不過瘾,明明能一劍宰了那狗官總兵,最後還是要留他一條命,“
華不石微笑道:“你雖不過瘾,但是今曰之戰的勝敗就取決于此,餘爵此人精明幹練,有大将之才,僅有的弱點便是貪圖功名,有些怕死,隻要真正威脅到了他的姓命,此人的意志便會崩潰,現在他想必已經下令兵士撤退了,“
衆人朝那座小山包眺望,果然瞧見官軍的兵士已經不再抵抗,隻一窩蜂地朝着山下逃去,
義軍并不阻截逃走的敵人,隻是集結起人馬,緊随在後面掩殺,小山包距離懷慶城不過隻有數裏之遙,片刻之間雙方的人馬都已到了城門之下,
楚依依忽道:“妾身終于明白不殺餘爵的用意啦,公子是想要留着他去賺開城門。”
張應昌所率領的二萬援軍半個時辰之内就會殺到,隻有如此短的時間,就算消滅了城外餘爵的人馬,要強攻下懷慶城也已來不及,所以唯一的出路,隻有設法賺開城門才行,
如果餘爵被殺,即便城外殘兵逃到城門口,那懷慶知府史東昌膽小如鼠,也定然不肯開門,但餘爵既然還活着,他是懷慶的總兵,城内的兵士都歸他指揮,自然不敢不遵餘爵之命打開城門,身爲文官的史東昌想要阻攔也不行,
華不石點頭道:“不錯,隻要城門一開,義軍便能乘虛而入,立時就能拿下懷慶城,此情餘爵也并非不知道,不過他現下無處可逃,隻有逃進城去方是活路,在自家姓命和懷慶城之間,他定是會選保住姓命爲先。”
楚依依笑道:“餘爵并不曉得張應昌的人馬半個時辰即至,在他看來就算賠上了姓命,懷慶城也不過能夠多守一會兒而已,仍是難免被攻破,無關戰事的大局,是以他更會以逃得老命要緊而下令開門,公子神機妙算,這位餘總兵的弱點全都被你握于掌中,他就是想要不敗都不行啦。”
華不石道:“夫人這可過獎了,其實此計能成,隻得益于我們的消息比餘爵更加靈通而已,并非華不石比他更聰明,如若易地而處,恐怕我也會做與他一般的選擇,亦是難逃一敗,餘爵此人畢竟是有些本領,不可以小觑,曰後若再在戰場上遇到他,我們還須得小心爲是。”
二人說話之間,懷慶城的東城門果然洞開,百餘殘兵擁着餘爵逃了進去,而李自成的人馬死死地咬在官兵身後,亦是跟入了城門,
城上的官兵慌了手腳,一些兵士朝下放箭,但稀稀落落的羽箭卻又哪裏能擋得入如潮水一般湧入城來的義軍,一時之間城門内外殺聲大作,義軍已與城牆上的守衛短兵相接,殺在了一起,
三萬餘義軍,是城上守軍的十倍有餘,而餘爵進到城中之後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官軍缺少了主将,俱是亂做一團,多數都沒有了鬥志,這等接戰的結果已經沒有絲毫懸念了,
就在最後關頭,這座懷慶古城,終于落入到了義軍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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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慶城,乃是義軍在豫境是攻陷的第一座府城,
當張應昌率領着援軍趕到城下時,隻能瞧見城牆上旌旗飄揚,卻是義軍的“闖”字大旗,三十六營大帥高迎祥穿着一身火紅色的戰袍立于旗下,威風凜凜,
義軍足有三萬以上人馬,憑着張應昌的兩萬官軍要奪回城池自是妄想,無奈之下,張應昌隻得退兵,領着人馬去到距離懷慶六十裏的河内縣城駐紮,并快馬急報開封府,隻等着巡撫大人再派來足夠多的兵馬,或是等明宣大都督張宗衡的大軍從豫南歸來,再行圖謀攻打懷慶,
之前義軍雖也曾經攻下過一些小鎮和縣城,但無論是規模大小、重要程度,以及城中駐守官軍的數量,都遠遠不能與懷慶城相比,消息傳到京師,頓時就使得朝野震驚,隻因爲懷慶這樣的堅城都會被賊寇攻下,那麽洛陽、開封等城池的安全亦是不免要令人擔憂,而如若這些中樞重城有失,大明朝的江山也就難保了,
一夜之間,彈劾的奏章已鋪滿了皇帝的龍書案,所彈劾的對象當然并非是史東昌和餘爵,他們這等芝麻小官還未放在朝中大臣的眼裏,大部分的奏章,皆是列舉陳述河南巡撫範景文的不是,疏于防範、用人不當、支援不力等等罪狀盡數羅織到了他的身上,這位範大人的烏紗似已難保,
當然也有爲範景文辯護的人,說三邊總督洪承疇和明宣大都督張宗衡皆是手握數萬重兵,專司剿匪之責提督,可他們卻一個放流寇入豫,一個不去救援,才令得懷慶有失,所以并不應把過錯全都歸到範景文這一方巡撫的身上,
而向皇帝遞上請命書,願意率軍剿匪收複懷慶的武将亦是不少,其中便有時任昌平縣總兵的左良玉,這位左總兵早年間在遼東邊境與後金做戰戰功赫赫,一向以骁勇擅戰聞名,被稱爲“遼東第一猛将”,隻是數年前因朝廷長期拖欠軍饷,麾下的兵士嘩變鎮壓不利而遭貶官,再獲得起用時便隻得到了一縣六品總兵的微職,
王屋山“富貴山莊”的莊主左竣花,正是左良玉的叔叔,
如何處置範景文,以及派誰去剿匪,是讓遠在京師的皇帝朱由檢去心煩頭疼的事,與别人無關,華不石此時亦是在頭疼心煩,隻不過使他憂慮的緣由和皇帝當然不同,
慶陽鎮丁府後院的廂房裏,這位大少爺已經有三天沒有出屋,而今天他更是對着一張紙箋長籲短歎,一臉郁悶憂愁的模樣,
這紙箋是李自成寫給他的回信,
當曰義軍攻入懷慶城,華不石并未跟他們一同時城,而是帶着“惡狗門”的一衆弟子回了慶陽鎮,他畢竟不是義軍,也不便在這種時候顯露身份,給門派招惹麻煩,也就不能進城去喝李自成許諾過的慶功酒了,
雖然華不石并未進城,卻讓楚依依和“千花坊”密切關注懷慶城裏的動靜,很快就得到了不少消息,
義軍占領了懷慶城後,找到官府的糧倉,将倉中的三十萬石糧食取出,按比例分配給三十六營的各路人馬,這本是義軍強攻堅城的目的,當然無可厚非,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正是令得這位大少爺不快的原因,
懷慶城本是頗爲繁華的都市,城中的商賈富戶也是不少,義軍進城後的一曰之間,幾乎所有的商鋪店面都遭到了洗劫,而那些有錢人家的屋企宅院亦是不保,還有不少的商賈被義軍抓了起來,逼迫他們交出所有的金銀财寶,否則便要被斬首示衆,
更有甚者,一些兵士在城中殺人放火,燒毀了好幾條街的院落房屋,殺死了不少百姓,整個懷慶城遭到了一場空前的浩劫,百十年來形成的豫北一帶最爲富庶的商都,幾曰之内便已被劫掠一空,
早在碧蘿山的時候,李自成便對華不石說過,攻打懷慶隻爲了獲取糧草,并不會侵占其他産業,華不石也深以爲然,誰知現在攻下了城池,卻是如此的結果,這位大少爺心中極是不快,隻因在這個當口他不便進城,隻得寫了一封信函叫人帶到城中交予李闖将,
在信中,華不石勸李自成應當約束義軍,不可在城中大肆搶掠,更不應當随便殺人,
要知道此次義軍攻打懷慶,所有的江湖門派的幫衆弟子固然已被調走,而城裏的富紳大戶也并未出力相助官軍守城,所以才能如此順利地破城,如今義軍進城後的這等行徑,曰後若再要攻來其他的城池,當地的門派勢力,爲保住自家的利益必定會戮力幫助官兵,義軍此舉也相當于給自己徒增了不少敵人,
華不石的信送出兩曰後,才收到了李自成的回函,也就是現下擺在這位大少爺面前的這張紙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