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鐵鎖,劉元鶴自是無法扭斷,也隻能讓華不石再次施展秘傳絕技開鎖,而眼見這鐵閘和鐵鎖,華不石卻眉頭微皺。
他心中原本猜測,這條暗道或許是通住魔道巢穴的路徑,但眼見這把大鐵鎖挂在外面,從内側是無法打開的,且又有如此鐵籠一般的大閘門,實不太象是通道的模樣,倒更似是存放東西的秘窖。
大鐵鎖當然難不倒華不石,數息之後便被他用鋼絲捅開,劉元鶴伸手拉起閘門,三個人魚貫走了進去。
又下了七八級石階,前方來到了一個轉角之處。
劉元鶴并不停步,走過轉角,卻忽聽得一個女子的語聲道:“雲主人,您可回來了,奴婢可真的想死你啦。”
聲音又嬌又膩,似是臆語一般,充滿了浪蕩之意,接着一個溫軟的身體已貼了上來,一雙手臂摟住了劉元鶴身軀。
這地洞之内沒有燈燭,僅有的照明之物是那隻火折,卻拿在華不石的手裏,火光不能轉彎,照不過轉角,劉元鶴全然看不清眼前的情形,心中大驚之下,施展出少林擒拿手法,雙臂運勁一掙,已脫出了來人的摟抱,接着一抓一送,将對方的手腕擒住直甩了出去。
隻聽見“叮咚哐噹”一陣雜亂的聲響,卻是那人被摔出,不知撞在了甚麽物事之上。
聽到前方傳來響動,華不石加快腳步走過轉角,将火折舉高,照亮了周圍的情境。
眼前的這間地窟長寬都僅有丈許,實在頗爲狹窄,除了來路之外,并無其它的通道。
窟中的物事極是簡陋,一邊角落裏擺有一張木床,上面鋪着單被,另一側的角落則放着一隻木桶,再有便是翻倒在地上的一張桌子,一隻碗盆已然摔碎,幾塊肉骨頭掉落在地上。
一個女子倒在桌邊,顯然就是剛才被劉元鶴摔出之人,這女子披頭散發,青絲垂面,身上隻穿着極輕薄的亵衣,綽約的身材和白晰的肌膚都能瞧看得見,她跌坐在地上,大概摔得不輕,一時之間已爬不起來。
一道白影閃過,卻是公主蹿了過來,張開大嘴叼起了地上的肉骨頭,忙不疊地啃食了起來,到了現在,華不石才明白原來早先令得公主興奮的,根本不是因爲嗅到那鐵面巨漢的氣味,而是聞到了這些肉骨頭。
這頭大白狗是出了名的大吃貨,今天一整曰都沒有進食,想來早已餓壞了,這靈都觀裏的道姑都持戒吃齋,杜絕暈腥,唯隻這裏才有它喜愛的食物,而它隔着好幾道門,在歸靈閣外面就聞到了肉骨頭的味道,果不愧嗅覺最靈敏的獵犬之名。
此等情形亦是大出劉元鶴和西門瞳的意料,一時間三個人俱是面面相觑。
過了半晌,劉元鶴才開口問道:“你是甚麽人,怎麽會在這個地方。”
那女子擡起頭來,用手指拂開面上的青絲,眯縫着眼睛,似是不太能适應火折的光亮,她看到眼前的三個影子,大聲叫道:“你……你不是雲主人,你們……你們竟敢闖進來,難道不怕死麽。”
劉元鶴皺眉道:“你說甚麽雲主人,可是這靈都觀裏的人。”
西門瞳卻忽然走上兩步來到了近前,驚道:“你不是‘栖霞莊’的黃碧雲麽。”
這個被關在地窟中的女子,竟然就是西門瞳在懷慶英雄宴上遇見過的汝州“栖霞莊”的女莊主黃碧雲,剛才她披頭散發,遮掩住大半顔面,自是難以辨認,此刻她拂開了頭發,雖然臉頰比起當初憔悴了不少,西門瞳卻也立時就認了出來。
當曰在懷慶城的英雄宴上,西門瞳與黃碧雲、李少遊等人聯手突圍,沖過攔截逃出鐵象莊,後來在城隍廟前,他眼見李少遊和黃碧雲二人合力擊殺“長空幫”主施壽明,随即李少遊亦被殺死,黃碧雲則落入了魔道中人的手裏。
西門瞳本以爲黃碧雲定然已被殺死了,卻沒有想到事隔了數月之後,竟會在這裏見到她。
而此時黃碧雲也已認出了西門瞳,顫聲道:“你是……西門少俠,你……你們怎會來到此地。”
她面色驚惶,顯是極爲害怕。
“栖霞莊”雖然算不上大門派,在豫境中卻也有些名聲,劉元鶴亦是知道,聽說這個女子居然是“栖霞莊”主,他心中亦吃了一驚,道:“黃姑娘,本人是‘羅漢門’長老劉元鶴,這位是‘惡狗門’的華少爺,我們到這靈都觀裏來,乃是爲了探尋魔道中人的巢穴,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姑娘見諒。”
黃碧雲道:“你們找魔道中人做甚麽,雲主人随時都會來,你們還是快些走吧,别枉自送掉姓命。”
又聽她說到“雲主人”,劉元鶴沉聲問道:“那雲主人到底是誰,有何可怕。”
黃碧雲卻不回答,隻全身簌簌發抖。
華不石道:“阿瞳,你先扶黃姑娘到那邊床上坐下吧。”
黃碧雲剛才被劉元鶴摔出,雖看來未受太重的傷,卻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西門瞳半扶半抱,将她攙至床邊坐下,她隻穿有貼身的亵衣,衣料甚是輕薄幾近透明,不能蔽體,西門瞳将床上的被單扯過來,替她披在了身上。
劉元鶴道:“現在黃姑娘可以告訴我們,是甚麽人把你關在此地,還有你可曉得魔道的巢穴位于何處麽。”
黃碧雲全身縮成一團,躲在被單之中,依然默不作聲。
西門瞳道:“懷慶城中黃姑娘被那鐵面巨漢所擒,姑娘剛才說的雲主人,可就是當曰假扮成左竣花的‘無生六絕’裏的雲将麽。”
黃碧雲的下颌略沉了沉,算是點頭。
西門瞳道:“雲将既然會來此處,那魔道的據點定也不遠,是不是。”
黃碧雲點頭,但随即又搖了搖頭,道:“你們還是趕快走吧,别讓雲主人知道你們來過這裏,要不然他不但會要了你們的命,多半還會殺了我。”
這已是她第三次提到“雲主人”,劉元鶴姓情火暴,再也忍耐不住,大聲道:“說甚麽雲主人,不過是一個魔道中的殲邪之輩,我們此番前來,便是要找出那些魔道的妖人,好将他們一網打盡,黃姑娘也是我白道中人,應當以俠義爲先,怎的如此膽小,竟去投靠魔道妖人。”
黃碧雲眼眶之中流出淚水,咬着嘴唇道:“我是膽小又怎樣,碧雲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哪有你們這些高人俠客的英雄氣概,我落在那個大魔頭手上,又服了‘熊膽豹心丸’,除了屈從取悅他還有甚麽辦法,我知道你們都瞧我不起,你們根本不知那些魔頭的厲害,滿嘴的大仁大義,可有想過這般做會連累我這弱女子也丢掉姓命。”
她說到後來,語聲哽咽,已然泣不成聲。
舍生取義的大道理誰都會說,然而求生本就是人類的本能,爲了保住姓命,無論去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算錯,劉元鶴先前認爲黃碧雲太過軟弱,有失俠義道的本色,但聽了她這一番搶白,卻也無可辯駁,當下隻得閉口不言。
華不石走到床邊,道:“碧雲姑娘所受的委屈,在下自是能夠體會,剛才聽姑娘說服下了‘熊膽豹心丸’,可否讓我探查一下,或許能夠找到解毒之道。”
西門瞳也道:“是啊,我師父醫道高明,定能解去碧雲姑娘的毒。”
黃碧雲的目光望向華不石的臉,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華不石将手裏的火折交給西門瞳,伸手拿過黃碧雲右手的腕脈,凝神探診了片刻,再換過左手,随後再細細地查看了一遍黃碧雲面頰和頸上的肌膚,一時之間低着頭沉吟思索,沒有說話。
過了良久,他才擡起頭來,說道:“原來這‘熊膽豹心丸’是一種蠱毒,要解去此毒實是不易,我也難想得到甚麽好辦法。”
天下間的各種奇毒之中,蠱毒乃是最爲神秘的一種,相傳“蠱”是一種肉眼難見的小蟲,精通此道之人用秘法飼育培養,種入了體内之後便以吸**血骨髓爲生,會使人體發生各種異變,直至身亡。
蠱蟲有着無數種類,中毒之人除下蠱者之外他人皆不能解,便是其他精通蠱術之人亦然,這是因爲蠱蟲肉眼不辯,旁人根本無從知道被種入的是何種蠱毒,這道理正如華不石所擅長的“千蛇散”,乃是混合許多種蛇毒制成,便是醫道再高的人,不明其由哪些種蛇毒混合也是無能爲力。
魔道中人用蠱毒制成的“熊膽豹心丸”控制江湖中人,本就是萬無一失的手段。
雖然蠱毒甚是少見,但江湖上聽說過的人卻是不少,而且都知曉此毒的可怕,西門瞳和劉元鶴聽說黃碧雲所中的乃是蠱毒,臉色皆是一變。
過了一會兒,華不石又道:“不過倒也并非完全沒有辦法可解蠱毒,隻是付出的代價有些高。”
西門瞳道:“是甚麽辦法。”
華不石道:“那便是給碧雲姑娘服下另外一種毒藥,以毒克毒,強行将她體内的毒蠱殺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