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瞳聽華不石的吩咐退出,在大殿裏盤膝坐下,雖然相隔着布幔無法瞧看得見,但是佛像後面的聲音他卻仍是能聽得一清二楚。
劉元鶴在一旁來回踱着步子,滿臉都是焦急的神色,自是擔心黃碧雲所中的蠱毒難以救治。
就在此時,忽然從佛像的後面傳來了“哐噹”一聲悶響,似是有什麽東西撞擊所發出,接着便是一陣軋軋聲響,西門瞳神色一變,身形一晃已站了起來,縱身疾躍向佛像後面,劉元鶴聞聽到聲音亦是一愣,也急步奔了過去。
二人一前一後沖到了彌勒佛像之後,卻隻見靠近石台的地面上,赫然露出了一個三四尺見方的洞口,兩塊的石闆正随着軋軋聲響迅速合攏,旁邊僅有一隻蒲團,華不石和黃碧雲二人皆沒了蹤影。
這個方洞是一處機關暗道的入口,剛才的悶響顯然是開啓時的聲音,華不石和黃碧雲想必都已經落入到其中。
西門瞳飛縱上前,想要搶在機關閉合之前也跳進去,卻依然晚了一步,兩塊石闆已砰然合在了一起,将他阻隔在外面。
他想也未想,立時揮拳擊出,重重地砸在石闆之上,卻發出了“噹”地一聲脆響,原來這塊看似石闆的東西,竟然是精鐵鑄成,西門瞳足以碎碑的一拳,砸在上面竟沒有離開半點痕印。
眼見此景,劉元鶴尚在發愣,西門瞳喝道:“我師父和黃姑娘被擄走了,我們快合力砸開這機關暗門,追下去救他們。”
劉元鶴這時才反應了過來,連忙運功提氣,出拳擊打那塊暗門上的鐵闆。
然而那闆鐵闆極是堅固,合二人之力連捶了十多拳,“叮噹”之聲震得天響,也僅隻将它打得稍稍凹下去一些,離砸開還差得遠,而此時殿外的厲虎和楚依依也聞聽到聲音趕了過來。
徒手砸不開,隻能另想别的辦法。
西門瞳集結起霹靂營的弟子,舉火槍瞄準那塊鐵闆發射,轟鳴聲中,上百條火槍齊發,加上西門瞳用“火蟠槍”連射了二三十槍,才終于把鐵闆炸碎,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這一番折騰,業已花去了不少時間,若不趕緊追下去,擄走華不石的人便會逃遠了,鐵闆一碎,西門瞳和厲虎同時縱到那處洞口,然而二人凝目朝裏一瞧,卻都沒有往下跳。
這是因爲借着外面透入光亮,可以看得見洞下面根本就不是一條路,而是一條河。
原來這座彌佗殿,居然是建在一條河上,這條地下河也不知道有多深,隻能瞧見河水從洞口下丈許之處流過,水面之上霧氣騰騰,顯得極爲詭異。
厲虎怔了怔,喝道:“阿瞳,你和霹靂營弟子把這洞口打得再大些,青雲衛,随我到外面去砍樹造筏。”
要從這條地下河追敵,必須要有船才行,造筏雖然費時麻煩,卻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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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厲虎和西門瞳将造好的木筏放入地下河中,組織人手追蹤的時候,華不石已經已坐在了一間精舍的檀木椅上。
黃碧雲就站在這位大少爺的身前,雖然身上衣衫還有些淩亂不整,但脖頸上的紅斑早已褪去,神色也恢複了常态,甚至還帶着些許的得意之色。
在彌佗殿的佛像之後,華不石剛剛發覺黃碧雲的神态有異,手腕就已經被她一把扣住。
這位大少爺全無武功,自是無法抗拒,被黃碧雲用力一拉,便被拉得向前撲倒,壓在了她的身上,而耳際隻聽得“咣噹”一聲響,下方的石闆倏然裂開,兩個人一起往下跌去。
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華不石連一聲呼喊也來不及叫出便掉入洞口,也不知下墜了多高,他隻覺得身體一輕,卻是被一道漁網兜住,然後又從網上滾落下來,“砰”地一聲重重地撞在了木闆上。
由于有漁網緩沖下落的力道,華不石倒并沒有摔傷,隻感覺的身下木闆一陣沉浮,原來跌落下來的地方,竟然是在一條船上,而與此同時脖頸上一涼,卻是一把利刃抵住了他的喉嚨。
黃碧雲亦是與這位大少爺一同跌了下來,卻立時有人将她扶起,一個聲音問道:“雲夫人,您沒有事吧。”
黃碧雲喘息道:“解藥呢。”
那人答道:“在這裏。”
黃碧雲接過吞咽了下去,道:“快些劃船,他們怕是很快就會追上來。”
先前在大殿裏甚是明亮,落入到洞中則頗爲幽暗,驟變之下華不石瞧難以瞧看清楚周圍的境況,但僅由這幾句對話中,他心裏卻已經明白了一切。
黃碧雲早已投靠了魔道,而且已經成了“雲夫人”,她先前所說的一切全是假的,被關在靈都觀的地窖裏遭受折磨的境況也都是作戲。
這一切本就是一個局,目的是爲了要引華不石上當。
從他到靈都觀見到那位靜月觀主起,甚至更早,從魔道教衆偷襲白道門派時開始,這個陷阱便已經開始布設。
黃碧雲是一個年青女子,要爲她施術刺穴須得除去衣衫,肯定不能當着殿内殿外衆多“惡狗門”弟子的面進行,在彌佗殿裏,也隻有佛像後面這一處隐蔽之地,且華不石動手施術時必會讓西門瞳厲虎等人全都遣退。
這一切皆在對方的計算之中,這個局設是本就極是巧妙。
黃碧雲作戲的本事也相當不錯,而要騙過華不石這等醫道高手,她所中的蠱毒亦是真的,也确實已經發作,所以藏在暗道下的接應之人早準備好了解藥,等她一跌落下來便即交予她服用。
此時,華不石耳中聽到上方的洞口傳來“叮噹”聲響,正是西門瞳和劉元鶴在擊打鐵闆,試圖下來救援,他對此并不抱希望,對方既然能布設出這樣的巧局,對此又豈會沒有準備。
他隻覺得身下的木闆一動,卻是船隻開始向前劃行,随即聽見“嚓”地一聲,卻是火折被打燃,點起了旁邊的一盞提燈。
借着燈光,華不石才看清楚周圍的情形。
這條木船并不算大,約丈許來長,三四尺寬,而這條位于地下的河流亦是僅有三四丈寬而已,兩旁邊全是岩石,水面上還騰着一層袅袅的白霧。
船上除了他和黃碧雲,還有三名身穿灰色短衫的魔道教衆,其中兩人劃槳,另外一人手持着鋼刀,架在他的脖頸上。
華不石還想再瞧看周圍的境況,眼前卻又是一黑,原來被套上了一隻黑布袋,但聽得身邊持刀的魔道教衆道:“老實待着不準亂動,否則傷了你可莫怪我。”
既然已落入到對方手裏,華不石身無武功,也就全無反抗的餘地,隻得依言在船闆上卧着不動。
雖然目不能見,華不石的耳朵倒還能夠聽得到聲音,船上的幾人不再講話,隻聽得“嘩嘩”聲音甚是急促,顯然是那兩名魔道教衆在全力劃槳。
這地下河中水流并不湍急,小船行駛得甚是平穩,不時感覺到船身的搖晃,以及木槳撐抵在岩壁上的聲音,華不石知道那是船隻在河道中轉向之故。
沒有走多久的時間,小船已轉向了五六次之多,這說明行駛的水路十分曲折,而從周圍的水流聲音判斷,這河道的分岔極多,而水聲時而空悠,時而細密,則是因爲經過的岩洞空間大小不同之故。
華不石心下暗暗叫苦,這地下河道内的地形如此複雜,便是西門瞳和厲虎随後趕來,想必也多半會迷失方向,難以找尋到正确的追蹤路徑。
小船行駛了足有一頓飯的工夫才靠了岸,華不石隻覺得兩隻手臂被人抓住,拉下了小船,并被架着向前行去,感覺腳下堅硬,大約是走在岩洞之内。
行出五六十步停下,前方有人道:“屬下參見雲夫人,馬香主。”
黃碧雲的聲音道:“打開。”
隻聽見“咣噹”一聲響動,好象是一道鐵閘門被拉開,華不石又被兩名魔道教衆架着往前走,莫非這裏是一個監牢,魔道中人要把他關入到地牢裏麽。
然而隻走出兩三步便又停下,腳下铿锵,似乎踩到了鐵闆之上,接着身後的鐵門關閉,然後是一陣“嘩楞楞”的鐵鏈絞動的聲音傳來,他隻感覺身體一沉,腳下的鐵闆震動,竟是被拉吊着向上升起。
華不石心念一轉,已明白了他所進的乃是一隻鐵籠,與尋常城牆上用繩索拉放運送東西的提籃類似,隻不過做得更大更結實,且是用鐵鏈絞動。
鐵籠上升了盞茶工夫還未到盡頭,至少已經上行了百丈,看來要去的地方極高。
這等運送設施實是非同尋常,要制造出來并不容易,而若不是在鐵籠裏被拉升,便是輕功絕頂之人,想攀爬如此的高度也難以做到,看來這裏多半就是魔道真正的巢穴所在了。
鐵籠終于停了下來,“哐噹”一聲閘門又被打開,華不石的雙臂又被架上向前走。
這一回所行的卻非直路,而是轉了好幾個彎,中間還上了十餘級台階。
華不石眼睛不能視物,隻有任人擺布,走了一段路之後,隻聽見門聲“吱呀”一響,他又被架得前行幾步,然後便被放在了一張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