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中,黃碧雲在當前,華不石走在中間,果樓蒙則在最後,這般看過去,就好象在她的身後,一名教衆押着一個犯人一般。
黃碧雲道:“他是‘惡狗門’的少掌門,六姑娘吩咐我把他帶來。”
“‘惡狗門’少掌門,不就是鑽狗洞的那個‘惡狗公子’麽。”那守衛教衆上下打量了華不石幾眼,嘴上啧啧了幾聲,道:“聽說這個人壞得透頂,想不到也要被送進‘無憂府’,當真是老天有眼,惡有惡報啊。”
黃碧雲臉色微變,道:“你胡說甚麽,快點去開閘門,耽誤了六姑娘的事你能吃罪得起麽。”
那名守衛教衆顯然并未把黃碧雲放在眼中,但聽她提到六姑娘,才有些肅然,道:“好吧,你等着。”
聽到守衛教衆的言語,華不石的心中卻是一動,看起來這岩洞通往的地方,便是這教衆口中的“無憂府”了,隻是不知道會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那守衛教衆走到岩壁之前,在上面摸弄了幾下,隻聽見“咔”地一聲,有一塊石闆向旁邊滑開,露出了一個尺許高的凹槽來。
華不石目力極好,借着燈光隻瞧見在凹槽之内,有三個約莫拳頭大小的圓盤,觀其光澤似是純鋼所鑄,在每個圓盤的周邊,均刻有一些字樣,卻是“子醜寅卯辰巳……”等共計十二天幹之數。
魔道教衆伸手捏住圓盤,但聽得“答答”聲響,卻是那圓盤轉動時發出。
華不石曾聽聞過有一種秘鎖機關,必須将開關旋轉到一定的角度方能開啓,而且正确的角度可不斷更換,甚至根據時辰不同有所變化,外人即便在旁瞧看過開啓機關,也難以破解得了,眼前這道鋼閘的開關大概便是此類,看起來黃碧雲先前倒并未說假話,隻有這幾名守衛教衆方才知道如何開啓此門。
那名守衛逐一旋轉過了三個圓盤,隻聽得一陣沉悶的軋軋聲響,石洞口的鋼閘已然緩緩地升了起來。
那守衛道:“雲夫人請押惡狗公子進去吧,按規矩這位兄弟可不能進洞。”
他說的“這位兄弟”,自是指果樓蒙。
果樓蒙道:“好,我不進去。”
他此話講得甚快,當說完“好”字時,身形已忽然蹿了出去,而“我不進去”,每說一字,便即點出一指,等這四字說遠,洞門口的四名守衛已全部都被點倒在地。
“前輩稍等莫殺……”華不石說到一半,便已知道來不及了。
這位大少爺倒并非是憐憫這幾名魔道教衆,而是剛才聽那守衛言語中提到“無憂府”,本想留下他們的姓命,以便訊問出“無憂府”到底是個什麽地方,這些教衆守衛在此,多少總應當知道一點。
然而果樓蒙出手之快,且毒功之猛烈,手指到處當者立斃,根本就不可能還有半個活口,那四名守衛一個個膚色焦黑,形同潑墨,在倒地之前就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果樓蒙殺完人拍了拍手掌,目光瞪向華不石,道:“你要老夫等甚麽。”
華不石道:“沒有甚麽,如今我們一起被困于此,彼此合作出去的可能方會大些,前輩殺人之前若能知會在下一聲,那便最好了。”
果樓蒙哼了一聲,道:“老夫殺人一向想殺便殺,何須知會别人,幸好我沒有答應加入你那門派,否則被你這小子管束,定然憋屈得很。”
華不石心知多說無用,歎了口氣,也就不再言語。
果樓蒙轉過臉,目光冷厲射向黃碧雲,道:“剛才那個魔崽子說的‘無憂府’,是個甚麽地方。”
黃碧雲顫聲道:“妾身也不知道,大概是這山洞通往的某一處所在……”
果樓蒙冷笑道:“你既然知道這個岩洞入口,怎會不清楚其中是什麽地方。”
他說着話,掌心的黑霧又凝成了一團。
黃碧雲“噗嗵”一聲跪在地上,道:“妾身不敢說謊,隻知這岩洞中有一個地方名叫‘無憂府’,到底是甚麽所在确實不知道,求前輩饒了我……”
果樓蒙眼中寒光閃動,盯着了黃碧雲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在前面帶路,若敢在老夫面前搗鬼,我包管叫你死得慘不堪言。”
黃碧雲連忙應聲稱是,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朝着岩洞内走了過去。
岩洞内是一條筆直向上的石階,黃碧雲走了前面,果樓蒙跟在她的身後,而華不石則走在最後。
與華不石與“惡狗門”的衆人早先走過的那條進彌佗谷的山腹甬道相比,這岩洞隧道要寬闊不少,洞頂足有丈許來高,岩壁上也都打磨得十分平整光滑,看不出斧鑿的痕印,每隔五六丈遠,洞頂上便垂挂着一排燈籠,将台階照得頗爲明亮。
三人向上攀爬了百餘級台階,黃碧雲和果樓蒙皆身負武功,自無所礙,華不石跟在他們後面,卻已經有些籲籲喘氣,這玉陽山的峰頂至少還有百丈之高,如若這個岩洞真是通住峰頂,定然還有不少的石階要爬。
又爬了二三十級,階梯卻已到頭,接下來是一道平路,而走過數十步之後,隻見四周空闊,三人已來到了一個大石室中,這個石室約莫五丈見方,頂高兩丈,其大小就象是一間大戶人家的廳房,隻是四下空無一物,隻在周圍的牆壁上挂着十餘盞照明的燈籠。
在石室的正前方,卻是一道丈半高的拱形門戶,兩扇石門緊閉着,在門戶上方的石壁上,鑿刻着三個大字:“無憂府”。
而除了這個拱門,石室之内再無其它的通道。
黃碧雲走到石室當中,道:“前輩,妾身先前也隻到過這裏,但聽雲……雲魔頭說,那門後有一條通道,可以登上玉陽峰頂。”
果樓蒙走到那拱門之前,上下瞧看了一番,又看了幾眼門上的大字,問道:“這石門如何開啓。”
黃碧雲道:“此門我瞧人開過,隻要按下那邊的石鈕,便可以打開。”
果樓蒙順她所指望去,隻見在拱門右側的石壁之上有一塊凸起的石塊,果然好象是開關按鈕的模樣。
他目光轉向華不石,道:“小子,你說咱們進不進去。”
華不石道:“這處石洞和石室修建得頗爲精細,進來的地方又設有嚴密的機關,想來多半是魔道的重地,我們既已來到了此地,自當要進去瞧一瞧,隻是須得小心爲是。”
現在魔道中人正在外面大舉搜尋,果樓蒙和華不石若不快些離開,就勢必要被找到,而這裏又沒有其它出路,隻有試一試這石洞後面的路徑了。
果樓蒙“哼”了一聲道:“進就進吧,老夫也想看看這‘無憂府’到底是個甚麽鬼地方。”
他對黃碧雲道:“你去打開此門。”
黃碧雲應聲稱是,走到岩壁邊,伸手将石鈕按下。
隻聽得一陣“轟隆隆”的悶響,兩扇尺許厚的石門緩緩地打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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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誰能無憂。
生老病死,貧窮災禍,志向難酬,與親人和愛人分離,有無數事情都令人難免憂愁,如果一個人全然無憂,應該是這世上最爲幸福的人。
拱門後面,黑黝黝的洞口之内的“無憂府”,難道當真是一個能讓人無憂無慮的樂園麽。
石室的壁上燈籠頗多,果樓蒙、黃碧雲和華不石三人各取了一隻提在手上,魚貫走進了那扇拱門。
進門之後,華不石舉着燈籠遊目四顧,問道:“雲夫人,這洞内怎的找不到石鈕開關。”
黃碧雲道:“妾身也不知道,大概是裏面另有開啓石門的方法。”
華不石眉頭略颦,果樓蒙卻已有些不耐煩,道:“我們快走吧,到裏面瞧瞧是怎麽回事。”
門後的通道依然頗爲平整寬大,上下左右皆是打磨得平滑如鏡的青石,在三人手裏燈籠的照映之下,光影陸離,令人不由得生出幽幻之感。
黃碧雲走了最前,果樓蒙與華不石并排跟在她的身後,三人直行了四五十步,前方出現了一個轉角。
果樓蒙忽道:“牆角的後面有人。”
華不石凝神傾聽,果然聽到前方有輕微的呼吸聲音,莫非有人躲藏在轉角之後,準備伺機偷襲麽。
果樓蒙厲聲喝道:“什麽人躲在那裏,給老夫滾出來。”
他聲音在通道内回響,卻沒有人應答,果樓蒙的身形一晃,如一道幻影般沖過了牆角,以他的絕頂身法,便是藏在牆角後的人當真準備突襲,隻怕也來不及出手。
一眨眼間果樓蒙的身形已然掠回,手上多了一個人,正是牆角後面的那人被他抓了過來。
“砰”地一聲,那人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卻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兒。
這老者面色枯黃,頭發斑白,下巴一部山羊胡須亦大半都是白色,他的身材甚是高大,隻是皮包骨頭,盡顯枯槁,身上穿的本是一件錦袍,但又髒又破,上面粘滿了灰泥,已難辯清原來的顔色,衣領撕開了一個大口,坦露着半個肩背,膝上肘上都磨出了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