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樓蒙功行到一半被人打攪,雖然不至于出岔走火,心情卻不免氣忿,喝問道:“是誰。”
門外有人答道:“是我,有話想要與前輩說。”正是華不石的聲音。
果樓蒙沉聲道:“進來吧。”
房門推開,華不石緩步走了進來,說道:“在下本不想打擾果樓前輩療傷,隻是當下情勢緊急,不得不爲,還請前輩不要見怪。”
果樓蒙道:“你有甚麽事。”
他說話間臉色忽然一變,問道:“那對夫婦和小孩子呢。”
象果樓蒙這等武功高手,對身邊二三十丈内的呼吸聲音皆能聽得一清二楚,先前他行功療傷沒有注意,此時凝神一聽,發覺這屋院之中隻剩下他和華不石兩個人,阿祥夫婦和孩子寶兒全都不在了,心中不禁吃了一驚。
華不石道:“這裏太過危險,在下給了他們百兩銀票,讓他們先到别處去住幾天,也免得留在這裏無辜送掉了姓命。”
果樓蒙眉頭皺起,道:“走了,他們如何能走得過老夫布下的‘穿心蠱’陣。”
華不石微微一笑道:“在下略通治毒之道,前輩的毒蠱雖然厲害,要送他們出去卻還難不倒我。”
果樓蒙盯着華不石,過了半晌才道:“好小子,老夫倒是小看了你,你既能送他們出去,自己爲何不逃走。”
華不石道:“果樓前輩把我從魔道巢穴中救出來,現下追兵已至情勢危急,在下自當留下來與前輩并肩爲戰,不能做舍棄同伴獨自逃命的事。”
果樓蒙冷笑道:“老夫從來就沒有同伴,就你這不會半點武功的小子,居然說要與老夫并肩而戰,豈不是笑話。”
華不石讪然道:“在下雖然沒有多少本事,但總也可以提醒一下前輩防範敵襲,不至于被魔道中人的暗算。”
果樓蒙一直在打坐行功療傷,如若魔道中人突襲而至,倒确是有可能會吃上一個大虧。
他眉頭一擰,道:“你說那些魔崽子們已追來了麽。”
華不石道:“不錯,現下此院已經被重重包圍啦,他們随時都有可能攻進來。”
果樓蒙心中驚疑,忖想魔道中人應當過不了那道斷崖,怎會這麽快就追上來,莫非是這個小子一驚一詐想要騙我。
他心念轉動間,身形一晃便從一旁的窗戶蹿躍而出,來到了院中,再雙足一蹬便縱到了房頂之上,此刻雖然是黑夜,但以他的目力,若此院已被敵人包圍,自然能觀瞧得出來。
華不石并沒有說假話。
根本用不着觀看,果樓蒙便已知道了此點,因爲他剛縱上房頂,就隻聽得“咻咻”尖利的風響,竟有數十支飛箭朝他直射了過來,正是先前在山腰已見過一次的“驚風弩”所發。
果樓蒙反應迅速,立時縮身從房頂躍下,那些弩箭俱是射空,“笃笃”聲不絕,不少箭頭插在屋梁之上,而果樓蒙卻已又從窗戶躍入了屋内。
“你早就知道魔崽子夜裏就會追至。”果樓蒙瞪着華不石,道:“爲何不早些告訴老夫。”
華不石雙手一攤道:“魔道中人多半另有通道出谷,從玉陽山下來的一路之上,在下一直與前輩講說,無奈前輩不肯相信,我也沒有辦法。”
先前華不石果然反複在說魔道中人定會追上來,隻不過果樓蒙當成是他想要從自己手裏脫身的危言悚聽,未加理會,此時陷入到重圍之中,實是果樓蒙自己的疏忽所緻,完全怪不得這位大少爺。
不過以果樓蒙的個姓,當然是決計不肯認錯的,他冷哼了一聲道:“你這小子如此狡猾,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這些魔崽子追來了也沒甚麽大不了的事,老夫帶着你沖出去便是。”
華不石道:“不知前輩之前行功療傷,功力恢複了多少。”
果樓蒙道:“老夫的内傷已好了五六成啦。”
華不石道:“若前輩功力恢複到八成以上,或許還能帶着在下趁着夜色強沖出去,當下的情形,要麽是前輩獨自逃走,再麽便是暫時守在此處。”
果樓蒙又哼了一聲,卻不答話,他自是知道華不石所言不假,而且他先前僅隻運功療傷不到一個時辰,傷勢并未大好,說五六成已是不實,其實現在就連一半的功力也難以提運起來。
如果不帶華不石這大累贅,他自是可以憑借輕功獨自突圍逃走,但是這麽一來,這位大少爺落入魔道中人之手,多半會被殺死,化血秘法也就撤底泡了湯,這等結果也是果樓蒙十分不願意的。
卻聽得華不石又道:“如若果樓前輩不願獨自逃走,那麽從現在開始,就聽從在下的安排行事,或許還能有幾成機會,保住你我的姓命。”
“聽你的安排,你小子莫不是獐子肉吃得太多了。”果樓蒙實沒想到在這等陷入重圍的危急之際,華不石不僅沒有身爲累贅的覺悟,竟還敢說出這等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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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惡狗門”的衆人已經找到了靈仙峰後山的那一處斷崖。
找到這裏并不容易,隻因爲環繞在彌陀谷四周的峰巒有十餘座之多,要是逐一搜尋,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也未必能找得完。
“惡狗門”的衆人出谷之後,馬上兵分三路,先搜找魔道中人最有可能建立基地的三座山峰,而所幸這座最高的靈仙峰便是他們所判定的三座山峰之一。
最先找到此處的是厲虎,現下西門瞳、楚依依、孟歡、劉元鶴和袁溪,接到信号皆趕到了崖邊,而霹靂營弟子所持着的數十隻火把,把山崖之前照得一片通明。
“厲兄是說,魔道中人的巢穴一定就在斷崖的對面。”袁溪問道。
厲虎道:“那是當然,我剛上到這裏時,還瞧見對面峰頂上有人影在閃動,現在不見了,想必是都藏起來了,有這道斷崖做天險,把基地建在對面是絕佳的地方,那邊若沒有魔道的巢穴,我情願砍掉腦袋。”
西門瞳道:“四師弟所言不錯,我也認爲魔道巢穴就在對面絕無可疑。”
袁溪打量着前方的地形,皺眉道:“這斷崖足有二三十丈寬,下面也不知有多深,兩側都無借力之處,我們想要過去實是不太容易。”
西門瞳轉頭喝道:“霹靂營二旗三旗聽令,速到下面的林中伐木,制作長梯準備強攻過崖。”
此時卻忽聽得孟歡說道:“等一下。”
衆人聞言看去,隻見他蹲在崖邊,指着地上的一道印痕道:“依依夫人請看,這裏有我們‘千花坊’的标記。”
那道印痕僅有寸許來長,劃畫在石上既淺且細,乍一看去實是難以引人注意。
楚依依快步來到近前,凝目細看,說道:“不錯,這是‘千花坊’指示方向的标志,形狀和長短半點也不差,難道是華公子所留下的。”
“千花坊”用于傳遞訊号的種種暗記,楚依依曾經教過華不石,她做此推測自是十分合理。
厲虎道:“這标記所指的是哪個方向。”
楚依依道:“這劃痕歪斜的弧度,指的應是向南下山的方向。”
厲虎神色一動,道:“難不成石頭老大已經從這兒逃出了魔道巢穴,往山下走了,所以才留下标記給我們。”
衆人的目光望向山崖,神色之間盡皆疑惑,斷崖實在太寬,華不石一個不會輕功之人能越過此崖逃走,實是令人不可思議,他們當然都想不到華不石會在魔道巢穴中遇到果樓蒙,得到了這等絕世強人相助。
楚依依道:“我們不妨遁着标記的方向搜索一下,如若真是華公子所刻,他必定還會在路上留下線索,要是找不到,我們再回來攻崖不遲。”
西門瞳點頭道:“好,我們就先遁标記搜尋。”
楚依依的推斷亦是沒有錯,坡下樹林不遠之處,在一棵樹幹上又找到了一處用小刀所刻的記号,而且在旁邊還掉落着一小塊碎布,厲虎認出正是華不石所穿衣衫上的布料。
由此可以認定,華不石确是已過了斷崖,沿着這條路向山下去了,西門瞳和厲虎當即召集起霹靂營和青雲衛弟子,沿着标記所指示的方向追蹤下去。
在樹幹上的那處标記之後,一路之上楚依依和孟歡又找到了三四處記号,間隔時近時遠,有一處是劃在泥地上,還有兩處則是劃在樹枝和樹葉上,這是因爲華不石被果樓蒙攜着在林間疾行,無法中途停下來刻劃标記,所以隻能随手折下一些樹木枝葉,用指甲劃上标記後再扔在地上。
楚依依雖然無法設想出當時的情形,卻能推斷出這位大少爺定是無法從容停留,很有可能受了别人的挾制,而更令得“惡狗門”的衆人擔心的是,下了山走出不遠,在樹林裏又有發現不少足印和人馬奔行時砍折樹枝的痕迹。
這說明還有另一夥人亦是在沿途追蹤華不石一行,而從林間的痕迹判斷,這些人足有兩百以上,在這玉陽山中,會出現這麽多人馬,無疑就隻有魔道教衆了。
于是“惡狗門”諸人剛略有放寬的心情又緊崩了起來,厲虎和西門瞳不斷地催促衆弟子全速趕路,一定要盡快找到華不石。
也在此時,夜空更加陰暗,竟然紛紛揚揚地下起了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