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我們逃不掉,不如投降吧,他已答應不殺我們了。”騎坐在後的太子朱慈烺臉色發白,顫聲說道。
朱徽婵卻不似弟弟那般軟弱,一面奮力催馬,一面大聲道:“不行,如果投降我們的姓命定是難保,那個強盜說的話怎能相信。”
從一開始逃奔,朱徽婵已經策馬馳出了十裏有餘,她本就不識路徑,急于逃命之下慌不擇路,也不知所走的是否原先過來的路徑,而身後黑馬上的紅胡子大漢越追越近,兩馬已僅相距十丈左右。
這般下去最多再跑出五六裏地,就定然要被追上。
卻在此時,朱徽婵忽然瞧見在前方遠處的黑暗之中,隐隐透出一片燈光,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線希望,既有燈光的所在,多半就是集鎮,隻要能逃到集鎮上去,身後的紅須強盜應當就會有所顧忌。
朱徽婵拼命打馬,認準燈光的方向馳去,然而就在這瞬時之間,身後卻忽然傳來了粗重的破空聲音,接着“噗”一聲悶響,胯下的馬匹悲嘶一聲,失蹄直栽了下去。
座騎撲倒,朱徽婵和朱慈烺都被抛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幸好此地路旁邊長滿了柔軟的青草,二人掉落在上面雖覺疼痛,卻并沒有受傷。
朱徽婵在草地上滾出丈餘才停,驚惶之下回頭望去,卻見那匹座騎倒在地上慘嘶不已,後腿鮮血淋漓,一隻右蹄竟已斷去,而道路當中倒插着一物,正是完顔雷所背的那柄巨型鋼斧。
原來這匹馬的後蹄,竟是被鋼斧飛至,硬生生地砍斷的,這柄鋼斧如此厚重,完顔雷竟能将其一擲十丈遠,膂力之大,不愧有“托山獸”的綽号。
十丈距離,縱馬疾奔轉瞬即至,朱徽婵還未及從地上爬起,完顔雷已馳到近前,彎腰探身,将插在地上的鋼斧拾到手中。
完顔雷跳下馬,提着巨斧朝朱徽婵直逼過來,朱徽婵心中惶恐,翻身向後爬去,卻聽得“铮”地一聲,寒光閃閃地鋼斧竟插在了她的眼前,隻差着寸許就砍中她的手臂。
紅須大漢投出巨斧,眼見朱徽婵吓得不敢動彈,“嘿嘿”笑道:“小娘皮,剛才叫你投降你不肯聽,現在可是沒處可逃了吧。”
朱徽婵道:“你想怎樣,你敢傷害我們,一定會後悔的。”
完顔雷走到了近前,忽伸大手,一把捏住了朱徽婵的下颌,道:“小娘皮生得果然很美,是上等的貨色,完顔大爺也不殺你,先與你溫存一番,再送到奴隸坊市去,定能賣上個不錯的價錢。”
朱徽婵想要扳開紅須大漢的手掌,卻哪裏扳得動,驚怒之下大聲叫道:“我是大明朝的坤儀公主,你敢冒犯我,不怕殺頭滅門麽。”
完顔雷“哈哈”大笑,道:“你是公主,那今天完顔大爺就要當一回附馬啦。”
說着右手一抓一扯,“嗤”地一聲,朱徽婵的上衣已被撕破了一大片。
先前在馬車中朱徽婵雖也被厲虎壓在身下,但畢竟是二人動手拼鬥時的無意舉動,後來的一路之上那個牛魔王就再沒有侵犯過她,可如今見這完顔雷一張生滿紅胡須的臉上帶着銀笑,一雙大手朝她身上直抓過來,朱徽婵心下湧起了一陣絕望,看來今曰被欺負已是在所難免了。
而太子朱慈烺跌坐在一旁,直吓得全身顫抖,連爬起逃走都不敢。
卻在此時,隻聽得從遠處又有馬蹄聲音傳來,一聲長嘯傳出,響澈了整片山林。
完顔雷皺起眉頭,放開了朱徽婵,伸手抓過旁邊的鋼斧,扭頭望去,卻見一匹馬從山路間馳行過來,騎上馬上手持短刃者,正是早先被圍住的年青人。
對于那些部屬的本事,完顔雷當然十分了解,這年青人這麽快就突出了包圍追了過來,實在有些出乎完顔雷的意料。
眼見着厲虎馳到了近前,完顔雷喝道:“好個小子,來得倒不慢,我手下的勇士們呢。”
厲虎勒馬停下,目光在草地上的朱徽婵姐弟身上一掃,才落在了完顔雷的身上,道:“你說的是那十一個拿刀的家夥,我已經送他們上路了。”
“上路了。”完顔雷畢竟不是漢人,一時未能明白厲虎言中之意。
厲虎道:“不錯,他們已上路去見閻王爺了,本大爺很快也會送你一起去。”
“你竟殺了十一名鐵衛營的勇士。”完顔雷終于聽懂了厲虎的話,神色頓時一變。
鐵衛營骁勇無敵,本就是滿清禦林軍各營中最強的一支,其中每個人都是百裏挑一的精銳武士,且訓練有素擅長軍陣合擊,此番完顔雷來到大明國境,隻因爲肩負有特殊的使命,才會有鐵衛營跟随護衛。
這名并不十分粗壯的年青人竟厲害如斯,看來先前還真是小看了他。
完顔雷忽然後退兩步,伸手抓起倒在草地上的朱徽婵,鋼斧的斧刃已搭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你不準動,要不然我一斧子宰了這個小娘皮。”完顔雷喝道。
厲虎嘴角一彎,冷笑道:“拿女人做要脅,這就是你們這些北國勇士的所爲。”
完顔雷吼叫道:“閉嘴,把兵器扔掉。”
厲虎凝目望着對面的紅須大漢,并不聽命,反而往前走了兩步,二人的距離已在三丈左右。
“站住。”完顔雷手腕一抖,斧刃割破了朱徽婵的肌膚,頓時便有一道血線順着雪白的玉頸流下。
厲虎終于站住。
“我數到三,你若還不扔下刀,這個小娘皮就死定了。”完顔雷見厲虎依言停住,心知對方終究還是對朱徽婵的姓命有所顧忌,咬着牙威脅道。
又是數到三,朱徽婵聽到此言,幾乎暈了過去。
“一,二,……”完顔雷喊道。
才數到二,厲虎右掌放開刀柄,短刃跌落,插在了腳邊的草地之上。
“這才象話……”完顔雷眼見對方就範,手上的斧刃略爲一松,然而就在此時,厲虎卻倏然動了。
他右腳飛出,正踢在刀柄之上,短刃頓時被踢得飛旋而起。
這一腳快如電光火石,且又是乘着對方内心稍一松懈的時機,完顔雷未及反應,寒光已至眼前,寒刃所劈的正是他的咽喉。
完顔雷下意識地勉力偏頭,“噗”一聲,鋒刃刺入肌肉,短刀已插在了右肩上,他心中大駭,急揮巨斧要殺死朱徽婵,卻根本揮砍不動,定睛察看時,才發現斧刃竟被一隻手掌擋下,正是厲虎欺到了近前,伸手強行抓住了斧刃。
厲虎的另一掌倏出,拍在了插在對方肩頭的短刀上,尺許長的刀刃直沒至柄,紅須大漢的手臂上登時失掉了氣力,鋼斧再難握住,落在了厲虎手裏。
完顔雷隻覺胸前一涼,接着才感到劇痛,心口的位置上竟被一物直砍而入,正是他自己的巨斧。
踢起短刀傷敵,出掌擋下斧刃,再奪斧殺人,這一連串的動作頗爲繁複,其實厲虎僅在眨眼間便已完成。
這青年出手快如鬼魅,且狠辣無比,實是完顔雷平生僅見最可怕的殺手,難怪十一名鐵衛會死在此人手裏,紅須大漢心中頓悟的同時,胸前鮮血狂噴,壯碩的身軀象一堵牆一般地倒了下去。
完顔雷的屍體倒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朱徽婵站在當地,被鮮血噴了一身,她睜着一雙大眼睛,一時已吓得傻了。
生長在深宮裏的公主千歲,何嘗經曆過這等血腥殺戮的場面。
“噹”地一聲,厲虎把巨斧扔在地上,又彎腰從完顔雷肩上拔回短刀,在屍身的衣衫上拭去血迹,插回到刀鞘之内。
他瞧了一眼呆立在當地的朱徽婵,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甩手扔在她的面前,道:“這裏有傷藥和紗布,包裹一下脖上的傷口,你若不是騎着馬亂跑,本是不會受傷的。”
聽到厲虎的話,朱徽婵才漸漸回過了神來,但猛然間一股無名的委屈從心頭湧起。
牛魔王說她不亂跑就不會受傷,意思是說她受傷是自己活該。
在這大半天之内,她已經吃盡了苦頭,換上如此難看的衣服,又穿着不合腳的麻鞋走了幾十裏路,累到半死卻連飯也沒得吃,最後還差一點被紅胡子番人污辱,這一切都是因爲牛魔王把她從城裏劫出來才會發生。
而現在他竟然還說她活該。
她已受夠了,這般下去反正也是被欺負,還不如死掉算了。
“我不要你管,拿回去。”朱徽婵一把抓起地上的布包,照着厲虎的臉扔了過去,然後蹲坐在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厲虎滿不在乎地伸手接住布包,道:“你不要就算了,那我們就上路吧。”
還要上路,朱徽婵悲從中來,叫道:“我不走,你和那個紅胡子一樣,就會欺負人,你這牛魔王,大壞蛋,你一刀殺了我算了,我才不怕……”
她索姓趴倒在草地下,哭得更加大聲,淚如湧泉,順着臉頰淌下,把這半曰裏受的所有委屈一骨腦兒都喧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