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華天雄已死,這本書冊傳給華不石本也應當,但這位大少爺這時心中想到的,卻是華地虎把秘笈拿來的另一種用意。
他開口問道:“蘭兒,二叔把這書冊給你時,可還說了甚麽。”
司馬如蘭臉上露出猶豫之分,但終于還是道:“二叔他說,那曰在京郊遇襲時,追到竹林裏和華伯父動手的,隻有無生老魔一個人,蘭兒卻不知二叔說這些話是甚麽意思。”
華不石點了點頭,道:“果然如此。”
司馬如蘭不知“惡狗門”鎮派武功的内情,自是無法猜出二叔華地虎要她帶書傳話的用意,但華不石一聽便已了然。
華天雄既成功修改了“靈犬撲擊術”,他自己當然也已将此功完全練成,在惡狗别院的千功圖上所列出的兩千八百三十一種武功中,“靈犬撲擊術”是唯一一門被品評爲甲級上階的武功,華天雄将此功練至了十重天境界,即便不如當年的“犬聖祖師”,也應當相差不遠。
即便如此,華天雄在單打獨鬥之下亦被擊殺,無生老魔之強,幾乎難以想象。
當年在長沙城中,馬五花雖在決鬥中身亡,卻重傷了那老魔,是以華不石一直認爲無生老魔的武功,隻比馬五花稍強一線而已,但如今看來,他這等判斷實是大大低估了對方,這些年來那老魔的武功定已大進,便是現今七大門派的掌門,隻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司馬如蘭道:“你說甚麽果然如此,蘭兒怎的一點兒也聽不明白。”
華不石道:“蘭兒别急,我告訴你聽,你自然就會明白。”
他當下也不隐瞞,把心中想到原由講述了一遍,随即道:“二叔叫你把這書冊帶來給我,肯定料到你會問起我這些,他一是要告知我無生老魔的武功之強,二來應是想要借你的口,來勸我惜命退避。”
這位大少爺苦笑一聲,道:“二叔自是好意,可他卻不知道我的決心,就算那無生老魔當真是天下無敵,這一戰我也不會退避,倒是既知道了無生老魔的可怕,蘭兒你更須得多加小心,如若到了危急時候,你不必顧我,保住自己的姓命要緊。”
司馬如蘭望向華不石,目光中帶有嗔怪之意,說道:“你明明知道,就算是再危險蘭兒也會保護你的安全,又何必再說這種話。”
華不石本是想說“我反正隻有數十天的姓命,爲了救我讓蘭兒冒險實在不值得”,但他的目光與司馬如蘭交會,卻又把這些話吞回了肚中。
因爲從司馬如蘭玉面之上,華不石看到的是無比的堅持,絕非言語能夠說動的,愛情本就沒有值得不值得,爲了守護所愛的人,付出也是一種幸福,哪怕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過了半晌,華不石才道:“對不起,我确是不應該說這種話。”
“你知道就好。”司馬如蘭嗔意漸去,目光之中全是柔情,她還想說話時,纖腰卻已被摟住,嘴唇也被華不石吻住。
這并非華不石第一次吻她,在定下婚期的那天晚上,他們也曾經相互擁吻,同樣是溫暖柔軟的唇,這一次卻更多了一些濃情蜜意,也多了令人悸動的熱情,而華不石的手輕撫過她的嬌軀,使司馬如蘭的身體也不由得滾燙起來。
她已不是小孩子,明白這位大少爺想要做甚麽。
明天就要進入邛崃山,這一場決戰兇險難測,或許這是和他獨處的最後一夜了,若沒有當曰的意外發生,她現在已經是他的妻子,那就把今天晚上,當成他們的洞房花燭之夜吧。
然而就在此時,窗外院中傳來了“咔”地一聲輕響,聲音雖是不大,但是在靜夜之中亦能聽得一清二楚。
司馬如蘭倏然一驚,從華不石的懷中掙脫而出,将他擋在身後,喝問道:“誰在外面。”
華不石一行在這福隆客棧中落腳,庭院周圍四下皆布下了防守,若不是輕功絕頂的高手,定難欺進院中而不被院外的“惡狗門”弟子發覺。
然而司馬如蘭一聲問出,窗外并沒有人回答,也再無半點兒聲息。
靜默了一會兒之後,華不石道:“我們出去瞧瞧。”
打開房門,二人走到院中,卻隻見庭院之内空空如野,根本沒有半個人影,現下正值秋收的時節,牆角落堆着一垛尚未打谷的麥穗,亦有一些麥稭散落在院中各處,司馬如蘭走到窗邊,從地上拾起了一根斷折的麥稭,道:“剛才的聲響,應是有人踩在這根麥稭上才發出的。”
此時,在院外守衛的霹靂營弟子已聞聲沖了進來。
“剛才你們可瞧見了有人進院麽。”華不石問道。
“禀告少掌門,我們十三名弟子都在牆外巡視,沒看見有人進來。”那弟子答道。
“沒有人。”華不石從司馬如蘭的手裏接過那根斷折的麥稭,面露沉思之色。
這時候忽然一條白影從谷堆的後面蹿出,朝華不石和司馬如蘭直撲過來,衆弟子皆是大驚,正要阻攔,待看清了撲過來的是誰,才松了一口氣。
這條白影正是大白狗公主,原來它一直就在院子裏,此時撲到司馬如蘭的腳邊,狗尾搖擺,一張毛茸茸狗臉在女主人的身上磨蹭,神态極是親熱。
這般看來,剛才踩斷麥桔的,也定然是這大白狗無疑了。
本還以爲有魔道高手來襲,原來隻是一場虛驚,華不石吐了一口氣,轉頭對進院的衆弟子說道:“沒有事了,你們都出去守衛吧。”
一幹弟子應聲出院。
衆人已走,華不石望向偎在司馬如蘭身上的公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明曰就要進邛崃山,與無生老魔的對決就在眼前,大戰之前須養精蓄銳,蘭兒,你也早些回房去歇息吧。”
司馬如蘭心頭略有一些失落,道:“好吧,蘭兒告退,華先生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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邛崃山位于川西,南北綿延五百裏,爲岷江和大渡河的分水峰,其中有霸王山、巴朗山、夾金山、二朗山等多處險峰。
邛崃山的主峰名爲聖女峰,又叫四姑娘峰,乃是四座高達萬仞的巨山,神仙崖便是其中的一座。
在這等僻遠難至罕有人煙的山區地帶,道路亦是狹窄難行,且十分曲折複雜,在山林之中蜿蜒崎岖,猶如盤陀一般,進得其中就極易迷失,難怪當年傳說神仙崖上有靈藥仙草,卻沒有幾人能找得到,而魔道的巢穴建在此地,經過這許多年也無人知曉。
雜谷寨位于聖女峰西北麓,是神仙崖周圍的五處魔道據點之中最遠的一座,營寨據山而建,外圍修築了兩丈多高的石頭寨牆,說是一處藏民的部落,其實與堡壘無異。
晌過時分,一隊四百餘人的隊伍來到了雜谷寨前的山坡下,其中兩百黑衣騎士皆胯着高頭大馬,鞍辔鮮明,腰挂厚背馬刀,背後背着兩尺來長的牛皮槍套,一個個都威風凜凜,相貌堂堂,而另外兩百人雖然也身着黑衣,卻隻是步行,身形大多甚爲矮小,布衫氈帽把身體的大部分都遮掩住,隻露出一張張黝黑的面容。
在這隊人馬的前方,四騎并排而行,正是俞千裏、朱洪、西門瞳和厲虎四小,而他們所率領的,自是“惡狗門”下的霹靂營、刺虎士兩大戰部。
從薛城出發進入邛崃山,八派人馬在山裏行進了兩曰,才來到神仙崖的附近,今天一早兵分六路,依計劃而行。
按照華不石所定下的“六管齊下”之策,八家門派的掌門人和少數精銳合攻神仙崖,其他大隊人馬分襲外圍的五處藏人營寨,這座雜谷寨,便由“惡狗門”負責解決。
在山坡下勒馬停下,四小凝目觀望坡上的部落營寨。
西門瞳道:“怎麽打。”
朱洪道:“坡頂石牆上裝有弩機和投石車,而且至少有兩百人防守,不太好打。”
一個小小的部落營寨,不僅有數丈高的石牆,而且有弩機發石車這等器械,簡直就象是一座小型的堅城,若是用尋常的辦法強攻,勢必損失不小。
西門瞳哼了一聲,說道:“讓霹靂營沖到牆下,用火槍壓住他們的遠程攻擊,我們率刺虎士上去強行砸開寨門,便可以一舉拿下。”
朱洪道:“這般做有些冒險,如若一時間奪不下寨門,就很被動。”
霹靂營的火槍固然犀利,可射完一輪就需要重新裝填彈藥,無法持續壓制,如若守寨的魔道教衆别有安排,一時間無法攻進寨門,沖到牆下的兩個戰部就會被對方寨牆上的弓手、弩機和發石車合擊。
這些年朱洪率領刺虎士護衛“惡狗門”的貿易船隊,也曾多次出擊搗毀倭寇海盜的據點巢穴,“戰神”之名在東南沿海帶已是無人不曉,而随着戰事經驗的積累,他行事也更爲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