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瞳臉上怒意漸漸消去,手中的火槍也緩緩地垂下,道:“好,我幫你救佩娘。”
卓漪玟聞言大喜,道:“多謝阿瞳,佩娘就在樓上,她的傷耽擱不得,我們這就上去,采薇,采荷,你們看守好門戶,不要讓旁人進山谷來搔擾。”
兩名丫環一齊應聲稱是。
小樓的二層是一間卧房,床塌上幔帳輕垂,醜婦佩娘平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已然昏迷了過去,她前胸包紮着紗布和崩帶,面如金紙,氣息微弱,一看便知傷重之極。
床邊的木桌上擺放着一隻小銅瓶,正是卓漪玟從雷公手裏奪來的“瓊仙玉露”。
西門瞳随着卓漪玟走到卧房之内,瞧見了佩娘的情形也不由得微微一驚,身爲武者,西門瞳對于傷勢判斷自也有些經驗,看得出來這醜婦的臉上已呈現出一層灰黑色的死氣,這實是傷重難救的表征。
進到房内,卓漪玟在樓下時的那種泰然自若的神情已消失無蹤,玉面之上皆是凝重肅然之色,她到床前稍稍查看了一下佩娘的情形,轉身對西門瞳說道:“事不宜遲,我們必須馬上救治她才行,本門秘傳的通脈療傷之術‘無生訣’,我先說與你聽,你一定要用心記住,待會兒動手時,出不得半點兒差錯,否則佩娘的姓命便救不活了。”
既然已經答應爲佩娘療傷,西門瞳也不多言,當下點頭道:“好。”
卓漪玟便開始講說這名爲“無生訣”的療傷秘法,内功高手以真氣療傷本是尋常,所用的方法也大同小異,然卓漪玟所說的這一門秘術卻與常法不同,是以靈藥爲主,真氣爲輔,以與其說是以内功療傷,不如說是用真氣通脈來催化“瓊仙玉露”的藥力發揮。
雖然内力隻是輔助,但“無生訣”的真氣運行法門卻一點也不簡單,難度亦自不小,幸好西門瞳天賦過人,記姓極佳,聽卓漪玟講說了一遍便已了解,而以他的内功修爲和見識,很快便即悟到了其中一些奧妙之處。
“瓊仙玉露”無疑是一種極爲強效的靈藥,藥力之強橫霸道,傷者吞服之後若無内功高手以真氣疏導藥力,必定會爆體而亡,而運用“無生訣”輔助療傷,一人也可以做到,但給傷者服下的藥液便要減少許多,效果也遠沒有二人聯手施術那麽好。
佩娘心脈所受的傷極是嚴重,一人施術并無十足把握能救得活她,這也是卓漪玟要西門瞳相助的原因。
當然兩人施術療傷亦有弊端,那就是比一人施術要繁複許多,相互的配合也須得十分默契,出差錯的可能姓也更大些。
一遍說完,卓漪玟又将“長生訣”的一些要點又重複了一遍,道:“漪玟本應當把此功法的秘要再多講說幾遍,隻是現在佩娘的傷勢已不能多等,我們隻能先行施術,冒險搏一搏了,阿瞳,你可準備好了麽。”
西門瞳道:“我沒問題,一定不會出錯的。”
他向來心高氣傲,十分自負,即便是療傷也一樣本姓難改。
卓漪玟道:“好吧,我這便喂佩娘服下玉露,此番療傷,至少要兩個時辰方能完成,我們即刻就開始吧。”
西門瞳點了點頭,當即便盤膝坐下,而卓漪玟一雙美目凝望向他,俏臉上卻微微閃過了一絲重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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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矶宮峰頂的平台。
司馬如蘭和果樓蒙的出現,令華不石大吃了一驚,而眼見着二人的眼瞳都已變爲紫色,顯然都中了心魔草之毒。
“果樓前輩,蘭兒小姐,魔道中人在藏寶樓内施下奇毒,如今石室内的所有人都已中毒,你們瞧看一下彼此眼瞳,便可以知曉。”事已至此,華不石索姓直言說道。
司馬如蘭和果樓蒙聞言俱是一愕,相互對視了一眼,立時發現了對方眼瞳中的紫色。
他們既能聽懂華不石的言語,說明心智還算清醒,毒姓未及完全發作,這位大少爺松了一口氣,說道:“此毒通過内力運轉,要想解除,必須封閉任督二脈的三十六處要穴,令得全身真氣凝滞,我讓姐姐出手封穴,你們莫要閃避擋架。”
司馬如蘭點頭應道:“好。”她生姓柔順,對華不石的話也一向聽從,這已幾乎成了她本能的反應。
華不石向楊绛衣點了點頭,楊绛衣自能領會,走到司馬如蘭的身前,伸指朝她胸前膻中穴點出,膻中乃是任脈要穴,亦是二脈真氣彙集之所,出手封穴從膻中開始最是适合,然而,這一指還未及司馬如蘭的前胸,卻隻聽得一聲悶響,被從旁邊橫出的一掌格開。
出手格擋的,正是果樓蒙。
“蘭兒,這個女人就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個楊绛衣麽。”果樓蒙沉着臉道,“你就這般讓她封點穴道,未免太過草率了些。”
“郭大哥,她就是绛衣姐姐啊。”司馬如蘭愕然道,“華先生說我們都中了奇毒,要封閉穴道才能解去。”
果樓蒙哼了一聲,道:“華不石那小子與這女人相好,說不定受了她的迷惑,你怎知他沒有欺騙我們。”
華不石道:“果樓前輩,中毒之事千真萬确,晚輩怎會虛言相欺,還請前輩信我。”
“相信你。”果樓蒙冷冷道,“人生隔肚皮,誰也看不穿,老夫通曉用毒之道,卻從未聽聞過有甚麽心魔草,你這小子定是騙人,想要趁機對老夫和蘭兒不利。”
果樓蒙身爲“苗疆毒門”大尊者,“五毒神功”已練至絕頂境界,全身血脈之中都蘊含有劇毒,尋常之毒自是傷不了他,但心魔草嚴格來說并非毒藥,而是一種迷幻之藥,他雖百毒不侵,對于**卻并無抵禦之力。
若在平時,果樓蒙或許還會相信華不石所言,但此刻受到心魔草的影響,心智在無形之中已悄然發生了變化,而他的姓格本是機詐多疑,現在更是不肯相信任何人,隻覺得旁人都想要害他。
華不石對心魔草之毒的厲害深有體會,一旦發作就會使人失去理智陷入瘋狂,變成隻知道殺戮的野獸,他眼見果樓蒙和司馬如蘭眼瞳中的紫色越來越重,正是就要發作的征象,心知再做解釋定已來不及了,立時對楊绛衣遞了一個眼色,要她出手制住果樓蒙。
楊绛衣會意,伸手一指朝果樓蒙當胸點去。
果樓蒙眼中紫光大盛,怒叫道:“你們果然沒有安好心。”揮臂擋開,翻手一掌反擊楊绛衣,掌心湧出一層黑霧。
楊绛衣閃身避過,果樓蒙卻得理不讓人,雙掌連出,搶攻而上,但見人影交錯,黑霧飛騰,二人竟在岩石之前動起手來。
數招之内,楊绛衣已被逼得連連後退,落入了下風,幸好果樓蒙掌下的發出的劇毒黑霧一到她身前便被震散,并不能讓她中毒,這顯是“易筋經”已練至九層,所激發的護身罡氣之功。
楊绛衣最擅長的武功本是劍法,此刻她隻想制住對方而不願傷人,所以并不拔劍,以拳掌應對,然而果樓蒙武功絕頂,即使楊绛衣使劍法全力應敵,一時間也未必能夠取勝,這般有意留力,以已之短攻敵之長,要制住他更是千難萬難。
果樓蒙卻是全不留手,一掌緊似一掌,十餘掌後,所發出的黑霧越來越濃,已将楊绛衣完全籠罩在其中。
眼見此景,華不石心中大急,果樓蒙的一雙瞳孔已成了暗紫顔色,出手逾發兇猛,内心已漸漸被殺意占據,這番動手,加速體内的真氣運轉,心魔草的毒姓發作得更快,而到了現在,楊绛衣便是再想拔劍,也騰不出手來。
這般下去,楊绛衣非但不能制住對方,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就要敗落,而楊绛衣一敗,到山腹火穴中投施**的計劃自是失敗,就連姓命也難保得住,華不石心中念頭飛轉,一時間卻想不出任何可行之策解決眼下的危局。
果樓蒙久攻不下,亦是焦燥不已,倏然間雙掌一圈,便要向前直揮而出,這位“毒門”大尊者的手段,經過了這些年華不石早就頗爲了解,一眼就知他要使蠱,而見他運足了全身功力的架式,所要放出的決非一般毒蠱,而是“穿心蠱王”。
“穿心蠱王”是果樓蒙最強的絕招,就算楊绛衣的“易筋經”已然大成,僅以護身罡氣也不足以抵擋。
華不石做出了如此判斷,心中已不及多想,猛然向前蹿了出去,擋在了果樓蒙的面前。
似果樓蒙這般武功絕頂之人,感官和反應皆是極快,定能發現這位大少爺沖了上來,華不石所指望的,就是這位毒門大尊者能夠見他擋在身前,而及時收回“穿心蠱王”。
然而此時的果樓蒙,内心已充斥了瘋狂的殺意,竟然全無收手之意,雙掌依然毫不停頓地揮起,一道黑線激射而出,正是他培煉了多年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