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團似乎認爲飛坦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抵禦未定的能力,加上他本人也不抗拒,便安排其和未定一起行動。
但是這個安排是暗中進行的。
團長并沒有那麽信任未定,遂命飛坦監視來獲取必要的情報——未定的能力實在太過可怕,讓人忌憚。
而她的名字似乎也暗示着,未定的身份還可以再次變化,還可以再次将世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然而這次的任務她并沒有這麽做,而是請了外援——一個名爲旋律的女人。
因爲時間沒過去太久,飛坦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曾和未定同住一間病房的女人。
難道是從那時候她就開始籌劃了?如果俠客搜集的資料沒錯,這位旋律正是一名音樂獵人,近期正在爲《黑暗奏鳴曲》而四處奔走。
飛坦第一次覺得自己小觑這位新人了,同時也小觑了那個名叫旋律的女人。
飛坦有好幾次都能明顯地感覺到對方發現了自己,還将這一訊息告訴了未定。
但未定并未做出任何反應,隻是任由他跟着,行爲稍微不像原先那般随性:洗完澡不會再随意地裹着一條浴巾就出來,休憩的時候不會随便找一張書桌側躺着睡着,而是一定要用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這讓飛坦的跟蹤更加無趣起來,偶爾會幫忙殺殺對兩人虎視眈眈的其他人。
那些人似乎是沖着旋律來的。至于目的……經過他慘無人道的刑訊得知是爲了搶奪旋律身上的一枚徽章。
這枚徽章作用是什麽,代表着什麽,那些人一概不知,隻知道有人雇傭他們這樣做,而且表示在必要時刻可以直接殺了旋律搶徽章。
事情稍微變得有趣了些。
飛坦十分愉悅地想。
與此同時,俠客那邊的情報也在不斷地傳來。
據說那位收藏這《黑暗奏鳴曲》的富商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黑暗奏鳴曲》被他藏在了世界各地,隻有一份是真的,但所有的樣件都藏在和音樂有關的險惡之地;據說這位富商非常惡趣味,本質上和旅團一樣喜歡殺人。
最後一項是俠客的個人看法,飛坦對此持保留意見,但還是加強了對未定的監視。
而未定似乎并沒有這種危機感,連對飛坦的防備都沒有。
在一個美好的清晨,飛坦尾随未定來到超市附近。
等未定終于購物完畢後,那雙纖細的手裏已經提了三大袋東西。每一袋都看起來非常沉重,接近半人高,完全不是她能負擔的。
所以未定隻勉強将東西提到了超市門外的一處樹蔭底下,然後和一早就等候在那裏的旋律交談着什麽。
過了一會兒,未定突然轉頭看向旋律所指的方向,撩了撩耳旁被樹下微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微笑着呼喚着一個名字:“飛坦,出來吧。”
飛坦并不意外旋律能夠發現自己。以他敏銳的洞察力早已發現旋律擁有着超強的聽力,能夠聽到周圍所有的聲音。隻要他還有這個跟蹤任務,旋律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可是爲什麽之前都采取無視政策,現在又主動攤牌了呢?
飛坦索性不再隐藏,直接現身。他有絕對的自信:就看未定連東西都提得吃力的樣子以及旋律那防備的目光,眼前的兩人的武力值在他面前絕對是渣。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兩人前方的樹蔭低下,将手伸進了口袋,預備在未定有可能施展那設定能力的瞬間殺死她。
他已然做好了決定,不管眼前的人下一秒變成什麽身份,哪怕是變成旅團團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就算他不讨厭未定,不想殺她,也不代表他願意被她愚弄兩次。這種強烈的殺氣讓旋律有些發抖,連臉上的微笑都凝固了。
可未定絲毫不在意,隻是輕輕招手請他過來。這讓旋律十分佩服地瞥了她一眼。
“幹什麽?”飛坦有些遲疑。但害怕不是他的風格,他慢慢地走到未定身邊,卻固執地停在未定前方半米,不願再靠近,“有什麽事直說。”
未定突然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正在飛坦準備出手的時候,她用這隻右手指了指攤放在樹根處的那三包物資。
“能麻煩你幫我們提一下東西嗎?”
哈?飛坦覺得要不是自己還帶着喜愛的那副骷髅面具,自己的臉色一定很精彩。
未定似乎自己也覺得要求有點離譜,又加上了一句:“看在我們擔驚受怕地讓你監視了這幾天的份上可以嗎?”
“你是不是搞錯了重點?”飛坦強忍住自己的情緒,提醒她道,“你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你的安危吧。”
不隻是無視掉周圍追殺旋律的殺手,還有此刻的奇怪要求,未定似乎對自己的狀況毫無危機感,總是這樣挑戰着自己的底線。
未定是一個這般愚蠢的人嗎?
飛坦不這麽認爲。他忽然記起來,未定至今爲止都是明哲保身的态度,唯有對自己總是這般類似刻意激怒的态度。而自己也是唯一一個覺察到她設定能力的破綻的。
也許真如團長所說,自己是她的能力的唯一克星?激怒自己可以讓她的設定能力在自己身上真正完全生效?
想起未定初次見面時給自己設定的“姐姐”身份,飛坦整個人都不好了,默默地往旁邊移開一步,準備和未定保持距離。
未定看着他的舉動,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像是挽回般擺擺手說道:“那就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提,不過還是請你和我們一起走吧,大家都打開天窗說亮話。”
于是最後就變成了旋律一手拎一袋剛從超市購出的商品,一手拿着一個盒子,未定一人拎兩袋商品的情形了。
而飛坦則是隔着幾米大搖大擺地跟在她們後面,不再隐藏。
這下子,周圍的人都能看到一個大男人跟着兩個女孩的後面,兩個女孩艱難地拿着東西慢慢挪動着(主要是遷就移速緩慢的未定),男人則是兩手空空輕松地跟着。
周圍路人的眼光像是刀一般銳利了起來。
飛坦并不在意世俗目光或是想法,隻是感受到周圍人的情緒後會有種生理性的殺人願望。但是現在,在團長給自己安排了安安靜靜地跟蹤未定的任務的情況下是不可以的。
被不被發現其實并無大礙,未定并沒有那個能力逃脫飛坦的速度,旅團隻是需要保證這個特殊人才在穩定下來之前要爲旅團所掌控。
萬一這樣的人被其他的勢力發現或利用了,後果是不堪設想的。而如果真碰到這種情況……
“必要時,可以直接殺了她。”團長最後的囑咐是這樣的,“這裏旅團不能内鬥的規則不适用了,畢竟我們也不知道是否她的旅團成員身份也是用她的能力設定的。”
旅團并不是傻子,隻是喜歡冒險而已。越危險的獵物越有捕獵的興緻和樂趣。他人是蜘蛛,有的是耐心和經曆來織一張巨大的網等獵物上鈎。
甚至連那尋找《黑暗奏鳴曲》的任務都像是研究未定能力的陪襯了。所有人都想再一次見證未定的設定能力,甚至破掌握,破解掉這個能力。
在這之前,飛坦不希望因爲自己的大肆殺戮而讓其他人注意到未定。
所以,他無謂地拉住了未定艱難拎着袋子的左手。
拎拎東西而已,誰叫這位旅團成員這麽嬌弱呢?
飛坦嫌棄地瞥了未定一眼,一把奪過未定手裏的袋子。
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麽輕?飛坦看了看袋子裏的東西:鐵棍、小鐵鏟、繩索等各種像是野外生存要用到的東西,真拎起來對普通人來說可能真的不是太輕松。
“多謝了。”
飛坦注意到未定左手的虎口處已經微紅了。未定也像是解脫般甩甩手,轉而用兩手拎起另一個袋子。
“那個也給我。”
飛坦看到未定和旋律那兩張驚愕的臉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妥協,或者說嬌縱未定了。
“你這麽慢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走到。”說着,他不容商量地躲過了未定另一隻手上的東西。
“對不起。”未定低下頭道了個歉,但從飛坦的角度看到的側臉似乎有些笑意。
飛坦的心情瞬間愉悅了起來,但下一秒就看到未定主動表示要幫旋律拿東西。
“……”這算什麽?
可這次未定并沒有拿過在旋律這位體質比她好太多的獵人手裏的袋子,而是接過了旋律另一隻手拿的看起來比較輕巧的盒子。
這讓飛坦稍微不怎麽介意了。
他忽然明白了未定的想法:她并非嬌氣不想拿東西才叫自己,而是一直都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不想拖累其他人。
“其實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請你幫忙。”三人以正常速度步行到了快要靠近旋律家的荒郊野外。
“拒絕。”飛坦一口否決。
“如果是關于《黑暗奏鳴曲》的事呢?”未定也不惱,耐心地解釋道,“你跟蹤我也是爲了這個吧。”
不,隻是單純地爲了你。
飛坦可懶得解釋。
“說重點。”
“接下來我們打算去一個危險的地方闖關,如果闖過了,我們不出意外就可以馬上得到《黑暗奏鳴曲》了。”未定快步走到飛坦前方轉了半個圈,擋在他面前,身體微微前傾與飛坦保持同樣的高度,“你讓我說重點,所以就比較抽象了。”
“因爲很危險,你能不能暫時幫忙提升下我們的武力值呢?”未定還是那樣微笑着,飛坦恍惚間覺得她和那個總是一臉笑容的俠客有些笑,隻是未定的笑容裏并沒有潛藏着太多東西……大概。
“報酬就是那份《黑暗奏鳴曲》,我隻需要把曲譜抄下來就可以了。”旋律第一次主動和飛坦說話了,卻隻是爲了擺明條件。
然而這些都不是飛坦在意的,他在意的隻有一個。
“未定,你到底告訴了她多少東西?”
飛坦眼中的,是殺人般的目光。這也是他第一次當着未定的面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