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隻要有兩個以上的知情者，就不可能作爲秘密來保守。再說，這也不是秘密，隻是一個禁忌。”

“但它發生的時期已經……”

“過去了六百年，沒錯。”玄奘平靜地接道，“有些痕迹是幾世輪回也無法抹去的。更何況，這件事的後續影響至今依然存在，它遍布天空的每個角落，隻要擡起頭就能看見。”

人類曾擁有飛翔的能力，直到鋪天蓋地的核子烈焰焚毀了所有金屬羽毛。末日之戰過後，飛翔成爲天神們的特權，所有軌道上的衛星和空間站均被擊落，少數幾個建立在鄰近行星的考察站也被無情摧毀，甚至所有還沒失去聯絡的探測器都被他們追回，沒給凡人留下一絲希望。

腳下的行星已無法滿足更高級的研究需求，對處于絕對頂點的天神們而言，向宇宙更深處進發本應是理所當然的事。反重力引擎和可控核聚變技術都已經非常成熟，星際航行不再遙不可及，在另一個星球上立足也已成爲非常簡單的事。然而此時，他們卻選擇了駐足不前。

因爲即使他們的飛船已經能追上光的速度，仍要花上幾百年才能到達下一個合适的星系。幾百年的時間，足夠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除非所有人都離開，保持着現有的穩定架構共同遠航，否則分裂将成爲一種必然，對凡人的控制也無法繼續維持。在沒有找到妥善的解決方案之前，他們不能輕易踏出這一步。

最終，仙佛兩側決定各派出一些成員作爲先驅者進行星際旅行的嘗試，這其中就有被視爲創世神的第一代天神，天庭的代表是元始天尊和靈寶天尊，大雷音寺則是燃燈古佛和彌勒佛。飛船共載有十二名宇航員，配置了完善的永生系統和一定的科研設備，同時全程記錄他們的航行情況，以作爲未來可能應用的參考。

然而不到半年，這艘飛船便失去了聯絡。三年後，飛船在小行星帶附近重新出現，探測器中卻沒有觀測到它的移動軌迹，它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這讓天神們脊背發涼。重新出現的飛船沒有對發去的信息作出任何回應，并表現出明顯的攻擊意圖，目标直指天宮。

戰鬥突如其來地展開，又很快就結束。高層對此種情況早有防範，在三個天文單位之外完成了狙擊，并成功攔截對方發射的反物質魚雷。事後由太上老君親自指揮飛船殘骸的回收和調查工作。事件的相關資料被列爲最高機密，隻有他和玉帝、如來三人有權查看，對外公布的則隻有寥寥數語，大緻就是：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襲擊，是公然與全體天神乃至整個世界爲敵的極惡行徑，對方企圖摧毀整顆行星，在外太空建立新的文明。

至于具體的動機和其他細節，則号稱出于安全考慮而不予公開。由于當事人的敏感身份，這起事件成了絕對的禁忌。盡管存在許多疑問，衆仙卻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保持一緻的緘默。誰也不想被認爲有分裂的苗頭，況且經曆了這種事之後，光是公然議論創世神之間的是非，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爲了杜絕此類事件再度發生，被稱作近地長城的防禦工事開始投入建造。二百三十個武裝節點被部署在近地軌道上，在大氣層之外對整個星球形成全方位籠罩，節點數量在後來更是增加到了一千。一旦有未經允許的飛行器靠近，部署得密不透風的激光束和電磁噴流便會将之瞬間擊毀。

但這道長城的主要目的并非對外防禦，而是對内。在沒有發現其他文明之前，來自地面的威脅才是需要重點解決的。與此同時，仙佛集團加強了對内部人員的行爲監控，并專門爲此設置了一個新的部門，經過數年發展，成爲了現在的監察部。

随着修煉渠道的開放，仙界成員逐漸更替，多年的壓制讓這起創世神倒戈事件慢慢沉入了史海底層，很多新成員已經不清楚事件的全貌。通過監察部暗中施加的影響，也讓大多數天神傾向于心照不宣地避開此事，保持仙佛統治地位的穩固。

“如今，質疑此事的卻是監察官本人，真是諷刺。”玄奘微微搖頭道，“既然被授予了監察官的仙職，那麽楊戬應該清楚他所背負的責任，他是最不該去質疑這件事的人。究竟是什麽影響到了他？”

“被刻意封鎖的曆史，本來就總能引起人們的強烈好奇。”鎮元子說完，忽然意識到了某個被稍稍強調了一下的用詞，“等一下，你說……‘質疑’？”

“是的，質疑。”玄奘重複道，“隻是因爲好奇而去挖掘更具體的事件經過，并不會讓楊戬如此謹慎，以至于要借助他人的力量來爲自己掩護。他顯然是看透了它的本質，那就是所謂的倒戈事件，隻是用來擋住人們視線的帷幕。禁止觸犯的秘史、創世神的權力鬥争……用這些欲蓋彌彰的理由來掩飾，反而會讓大家更容易接受。我們大多數人，其實很習慣于被統治，習慣接受這些發生在統治者身上的固有橋段，不是嗎？”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聽到了鎮元子的歎息：“确實如你所言。這些東西本不該與你談論，但你的分析竟和二郎真君如此接近，我便自作主張地透露一些。由于直接的資料被嚴密看管，玉帝他們絕不可能讓其他人觸碰，二郎真君隻好從另外的方向去挖掘。而種種迹象都表明，那場戰鬥的真實性非常值得懷疑。

“當年的殘骸被直接回收至兜率宮進行拆解分析，除了太上老君外，沒有其他人見證這個過程。這是重大疑點之一。其次，關于那兩顆反物質魚雷，二郎真君從星體運行狀況入手，發現附近的小行星群并未出現計算中的軌道變化和物質損耗。那是殲星級魚雷，如果真的曾在該處引爆，不可能沒留下痕迹。此外，關于飛船上的全程活動記錄……”

玄奘認真聽着鎮元子列舉的這些細節，默默點頭，關于那場戰鬥的真實性他早有疑心，楊戬拿出的每一份證據，都讓他們共同的猜測更爲可信。時至今日，經曆過此事并敢于質疑神仙已所剩無幾，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特别的戰線上并肩。

鎮元子接着說：“可惜這一切還不夠，不足以成爲決定性的證據。關鍵在于，究竟是怎樣的東西才值得他們用這種方式來隐瞞。調查正是在這個階段遇到了阻礙，二郎真君很長時間都找不到一個合适的切入點，直到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取得了新的進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