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過程痛苦而漫長,半夢半醒之間,绯光恍惚想起了自己裝逼不成反被揍的事實睜開眼睛,其實她是拒絕的。
但是恍惚的時候,她感覺有一雙幼小卻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左手。這雙手避開了她被飛刀劃得亂七八糟的手掌和手指,使勁地抓着她僅剩的一根完好的小指。
绯光努力了好久,才勉強睜開火辣辣的雙眼。
現在似乎是傍晚,光線已經有點昏暗,流星街獨有的臭味和腐爛味交織着侵入呼吸,一張慘白的小臉正低頭正對着她,灰紫色的眼睛裏滿是血絲。
绯光楞了一下:“阿飛?”
飛坦眨了眨眼,眼睛裏逐漸有了焦距:“绯光姐,你醒了啊。”
绯光看着他平靜的臉,慢慢嗯了一聲。
飛坦仍然抓着她的小指沒有放開,隻是用一隻手拉了拉蓋在她身上的毛毯,說:“那你再睡一會兒吧,睡一會兒就好了。”
绯光有點愣神。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門口就傳來萊撒的聲音:“飛坦,绯光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你去我家給她找點吃的。”
飛坦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慢慢松開抓着她的手,轉身出去了。
萊撒推動簡陋的自制輪椅,來到绯光的床前。
“感覺好點了嗎?”萊撒問。
绯光點了點頭:“好多了。裏昂和瑪麗”
萊撒擺了擺手:“他們的屍體已經由暗鴉社的人處理了,我要跟你說的是飛坦。”萊撒那張平日裏就十分嚴肅的老臉更嚴肅了:“飛坦這孩子,你覺不覺得他的表現有點奇怪?”
绯光腦海裏閃過剛才飛坦那張平靜的臉,有點遲疑:“他很平靜”
萊撒歎了口氣:“簡直平靜得太過分了。”
绯光動了動被飛坦抓了很久的小指,低聲反駁道:“說不定阿飛并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麽”
反駁到一半,聲音就越來越小。其實這個理由連绯光自己都說服不了,飛坦是流星街的孩子,在流星街,别說五歲,就是三歲,都很清楚死亡意味着什麽。
萊撒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昏睡了三天。這三天裏,有個跟飛坦關系不太好的孩子說了一句你要死了,飛坦硬生生地把比他大了三歲的男孩打了個半死。”
绯光楞了一下。
她有點不自然地說:“你到底要說什麽”
萊撒看着她:“其實我一直覺得飛坦這個孩子,雖然看着很乖,但骨子裏是個天生的流星街人,暴戾,殘忍”
绯光打斷他:“不可能!阿飛是我看着長大的,其他流星街的孩子在他這麽大的時候可能已經殺過人了,但是阿飛絕對沒有!”
萊撒嚴肅地說:“那是因爲你太溺愛他了,你一直把他當成一個流星街外的小孩子來看待,但是绯光,你想過沒有,你能時時刻刻都待在飛坦身邊,保證他不被流星街的環境影響嗎?就算你對飛坦的教育很正常,瑪麗呢?裏昂呢?瑪麗教過飛坦格鬥術吧?我記得就連你也教過飛坦怎麽奔跑的速度才是最快的!”
“那是因爲”
“因爲你怕他有一天會被人欺負對不對?你也知道這是流星街!”
绯光悻悻地閉上嘴。
其實她覺得萊撒說的不對,飛坦現在還是個團子,就算他未來是個人形殺器,但他現在也是個孩子,還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但她也知道萊撒不會騙她,把人打個半死什麽的
绯光忽然轉頭看向萊撒:“那個孩子的父母沒來報仇嗎?”
萊撒沉沉地看着她:“來了,被飛坦拿着你的黑色小刀差點刺中了要害,飛坦也受傷了,傷口在背上,很嚴重,但是他體質好,就算堅持守着你也沒有出什麽問題。”
绯光:“”
果然是未來的人間大殺器,厲害了我的阿飛!
不一會兒飛坦就拿着一塊新鮮的面包回來了,萊撒看了他一眼立刻暴跳如雷地怒吼:“混蛋!誰讓你把老子最好的面包拿來了!”
飛坦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面包扔到了平常瑪麗藏食物的一塊凸出來的大石頭上,擺明了欺負萊撒是個殘疾人
萊撒吹胡子瞪眼了半天,最後隻能怒瞪了飛坦和绯光幾眼,罵罵咧咧地推着輪椅走了。
留下绯光捧着飛坦遞給她的面包,一邊吃一邊憂愁的想萊撒真是個混蛋。特意跑過來丢給她一個這麽重磅的炸彈,但是又沒有揭露出關鍵的問題是什麽,讓她隐隐覺得飛坦這樣發展下去可能不太好,但是具體又說不上有什麽不太好
畢竟萊撒有一句話說的挺對,這個地方是流星街,不是和平安穩的人類世界,太純良太好欺負也不是件好事,具體情形參考裏昂就知道了,裏昂要是沒有瑪麗護着,估計早就在哪個角落撲街了。
绯光悶悶地咬了一大口面包。
面包吃完之後,一碗清水就遞到了她面前。绯光說了聲謝謝,把碗接過來捧在手裏,就聽見坐在床邊的男孩肚子咕噜叫了一聲,绯光楞了一下,驚訝地說:“飛坦你沒吃飯嗎?”
飛坦點了點頭,淡定地說:“昨天把家裏的吃的都吃完了。”
绯光忍不住敲了下他的頭:“那剛才的面包你怎麽不分一點去吃?”
飛坦認真地說:“你三天沒吃飯了,你多吃一點。”
绯光一腔憂慮立刻煙消雲散,揉了揉他的頭發,慈愛()地說:“明天我去找吃的。”
飛坦搖了搖頭:“明天我去,萊撒說你還要多休息幾天。”
绯光忍不住笑了笑:“你太小了,還是我去吧,我沒關系的。”
飛坦繼續搖頭,堅定地說:“十街的孤兒又不止我一個,他們能活下來,我也能。”
绯光的笑容凝固了,僵硬地收回手:“阿飛”
飛坦看着她:“怎麽了?”
绯光把手裏的碗放下來,坐直了身體,鄭重地凝視着飛坦:“阿飛,雖然裏昂和瑪麗不在了,但是我還在。你不是孤兒,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知道嗎?”
說着,伸出手想去摸飛坦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發現自己兩隻手都是血污,讪讪地準備縮回來。
飛坦卻忽然抓住她縮到一半的手,灰藍色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湖水:“但是,绯光,你不是我媽媽,也不是我姐姐。”
绯光被他的稱呼弄得愣了一下,飛坦就繼續說:“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绯光:“”
撩妹也要分年齡的,飛坦你才五歲啊(╯‵□′)╯︵┻━┻
發表了豪言壯志的男人飛坦很快就撲在毛毯上睡着了。
绯光身殘志堅()地從床上爬起來,把飛坦擺正,用毛毯蓋好,然後拖着病軀走到了裏昂的床上坐下。
裏昂的床靠窗,其實與其說是窗,不如說是一個破洞,這個位置冬天冷得要命,但是裏昂還是堅持他喜歡靠窗的位置,拒絕了好幾次瑪麗提出的跟他換一張床睡的要求。
绯光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裏昂這個家夥,雖然膽小又懦弱,但其實意外地有擔當
她望着窗外被霧霾掩蓋的、完全看不見星星的夜空,笑容又緩緩收了起來。
裏昂和瑪麗死了,她不覺得自己應該背這個鍋,但是這個鍋有她的一份。
紅鬼會瘋狂地向裏昂和瑪麗複仇,原因是她殺了那個短命的副會長,也因爲他們多次偷盜紅鬼會的物資。但她殺那個短命的副會長的原因是爲了給飛坦偷皮毛襖子,從紅鬼會偷來的食物也大多分給了他們。
绯光歎了口氣。
她對什麽事都看得挺開,除了自己的命。從前在木葉的時候,鄰裏鄰居都是忍者,忍者也是個高危職業,今天笑着跟你打招呼叫你去他家吃飯的人說不定明天就死了,绯光憂愁着啊憂愁着啊也覺得有點習慣了。流星街的死亡率更高,聯系飛坦的身世,绯光就知道裏昂和瑪麗要撲街,不過他們真的撲街了之後,她又覺得挺難過的。
也挺愧疚的。
“對不起啊,裏昂,瑪麗,我會幫你們好好照顧飛坦的。”
绯光對着夜空小聲說:“哦,還有紅鬼會的那個混蛋,等我傷養好了就去宰了他。”
想到紅鬼會那個名叫迪斯、殺了裏昂的青年,绯光的臉就忍不住扭曲了一下,然後一股裝逼失敗反被揍的憂郁深深籠罩了她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萬花筒是個半成品
她的半成品萬花筒一開就震懾住了紅鬼會一衆人,畢竟宇智波出品,氣勢驚人,寫輪眼所到之處,與她對視之人全部陷入昏睡,撲通撲通跟下餃子似的,不一會兒整個院子裏就隻剩她一個人還屹立不倒了。
绯光頂着一雙血紅的兔子眼,拔出苦無正準備送迪斯先去見上帝,迪斯他就醒了
醒來之後的迪斯反應很快,唰唰唰地七八把飛刀出手,差點廢了她的雙手。頂着萬花筒的負荷很大,绯光躲避的速度也慢了很多,被迪斯看出來之後對方的攻擊更像不要錢似的往外蹦,殺得绯光滿院子躲閃就是進不了這貨的身。
最終拖着拖着,幾個念力強悍的男人也醒了,無奈之下绯光隻能在斬殺了對方幾個高手之後尋了個空隙扛起瑪麗和裏昂的屍體轉身就跑,至于迪斯那貨,能力太變态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绯光捏着手指。
等她傷好了,一定要打得那個混蛋叫爸爸!
不,叫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