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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
“起床了, 鼬~”
“太陽照屁股了，起床了，快起來, 快起來啦...”
活潑清脆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伴随着偶爾的一兩聲鳥鳴, 伴随着院子裏驚鹿敲擊在手水缽的輕響，宇智波鼬睜開眼睛, 一張帶着笑的臉就映入他的眼簾。
黑發的少女正趴在榻榻米上, 一手托着腮, 另一隻手隔着被褥放在他的胸口，若有若無地畫着圈圈。她漂亮清澈的眼睛盯着他, 那雙黑色的眼瞳裏也如同主人一般彌漫着活潑的笑意：“大懶蟲, 還不起床？”
“早安。”宇智波鼬伸手把黑發少女垂在臉頰的一縷頭發别到耳後。
“早安！”黑發少女的笑容頓時更燦爛了，然後她把臉壓低了一些，剛才被宇智波鼬别在耳後的頭發又垂下來了，從她的臉頰垂到了宇智波鼬的臉頰, 有點癢, 但是宇智波鼬沒有把那縷頭發拿開, 他盯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臉。
“你就這麽愣着啦？”少女用有點撒嬌意味的嗓音說：“早安吻呢？”
說着還把臉又往他那邊湊了湊, 這副嬌俏模樣看得宇智波鼬的神情溫柔起來，然後微微擡頭在少女的唇角吻了一下。
“...隻吻唇角啊？一點都不熱情。”少女似乎還不夠滿意，拖長了聲音：“怎麽辦啊，嫁了個超級冷淡的男人...”
宇智波鼬忍不住笑了一下。
誰知道他這一笑，少女卻瞪大了眼睛：“喂，就算你□□我，我也不會妥協的！改變不了我對你很冷淡的印象噢。”
“早安，”這回宇智波鼬吻的是她的唇：“绯光。”
“...嗯哼，這個，我就勉強接受了。”黑發少女笑起來，同時坐直了身體：“那你趕快起來，我去幫媽媽做早餐了。”
“嗯。”宇智波鼬點了點頭。
*
“啊，哥哥，早上好！”
宇智波鼬來到餐廳的時候，佐助已經跪坐在飯桌前等着開飯了，一見到自家哥哥走進來，佐助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早安，佐助。”宇智波鼬對佐助回以微笑，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今天是有任務嗎？難得見你這麽早啊。”
“...喂，哥哥，也不用說的我好像很懶一樣吧。”佐助有點不滿，但是随即就回答了他的問題：“今天要去風之國執行任務，應該要過幾天才能回家了。”
宇智波鼬點了點頭：“這樣啊，那麽，路上小心，佐助。”
“知道了，哥哥，我可是很強的。”就算已經是實力強勁的上忍了，但面對自己兄長的關心，佐助還是顯得很高興：“隻要鳴人那個笨蛋不要犯蠢，任務就沒有任何問題。”
“真是口是心非啊，佐助。”
宇智波鼬還沒來得及說話，绯光就端着飯團從廚房裏出來了。
“才沒有口是心非呢，”佐助一邊說一邊從绯光手裏接過飯團，但是他剛剛把飯團擺在飯桌上，就被绯光勾住了脖子：“大、大嫂，不要這麽突然啦！”
“還說沒有口是心非，”绯光吐槽：“明明已經把鳴人當成最好的同伴了吧？現在還擺出一副嫌棄他的樣子是要鬧哪樣啊？”
“嫌棄他和把他當成同伴也不沖突吧...”
佐助小聲辯解着，绯光卻隻是一臉“傲嬌，接着傲嬌“的表情，看得佐助最終無力地垂頭：“啊啊，煩死了。”
“哦，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嘛，”走進餐廳的人溫和地看着正在打鬧的孩子們：“绯光，佐助。”
“啊，早上好！爸爸！”绯光立刻向來人打招呼。
其實關于對父母的稱呼問題，宇智波鼬從來都是用父親和母親。佐助雖然小時候會稱呼父母爲爸爸媽媽，但是等他年紀大一點之後，也随着宇智波鼬改變了稱呼。
隻有绯光，哪怕已經嫁爲人婦，她對待雙方父母還是用非常親昵的稱呼，甚至在一向嚴肅的宇智波富嶽面前都可以毫無壓力地撒嬌，這項技能讓宇智波家的兩兄弟又是不解又是佩服。
“哦，今天的早餐很豐盛嘛，”宇智波富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是绯光準備的嗎？”
绯光剛要回答，宇智波美琴就端着米飯走進了餐廳，聽見宇智波富嶽的問話之後，她忍不住笑着說：“是绯光幫我準備的哦，不過爸爸你這麽問，是覺得我做的飯菜不好吃，不想吃了嗎？”
“明明是爸爸早就知道這些飯菜是媽媽準備的，找機會誇贊媽媽而已，”绯光從宇智波美琴手裏接過米飯，一碗一碗地分給衆人：“你們不要秀恩愛了，佐助可是要吃早餐，不吃狗糧的，對吧佐助？”
“...閉嘴啦！”佐助埋頭吃飯。
“是是，”绯光把佐助喜歡吃的木魚團子往他那邊放了放：“多吃一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在那個叫小櫻的女孩子面前耍帥哦。”
佐助：“...”
“不過，小櫻和花店的井野，你比較喜歡哪個一點啊？”
佐助：“...我一個都不喜歡。”
“我知道了！”绯光壓低聲音：“你喜歡鳴人...”
“...”佐助也壓低嗓音：“我怎麽可能喜歡那個家夥啊！”
*
吃完早餐後佐助就先離開了，宇智波鼬今天沒有任務，但退出暗部成爲木葉高層的他也需要去協助火影管理村莊，所以宇智波鼬用完早餐也準備出門了。
绯光送他到門口，然後趁他轉身跟她告别的時候踮起腳尖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路上小心。”绯光像每一個送丈夫出門的妻子那樣說。
宇智波鼬的神情忍不住溫柔起來，绯光就有那種讓周圍的人都喜歡她、都願意以她的步調和她相處的魅力，比如他自己，面對绯光的時候他的心都是柔軟的。
所以兩次失去她，宇智波鼬知道，自己胸腔裏跳動着的這顆心髒再也不會爲哪個女孩柔軟了。
兩次...
...失去她？
宇智波鼬的眼瞳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兩次失去她...
“怎麽了？”面前的黑發少女笑盈盈的，摟着他的脖子：“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我出門了’，然後給我一個出門之前的吻嗎？”
“...”
宇智波鼬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低頭吻住了少女的唇。
少女的唇柔軟溫暖，帶着剛才吃過的米飯的香甜，但是緊接着這股香甜就變成了腥甜，因爲重病而時常咳血的宇智波鼬對這種帶着鐵鏽味的腥甜并不陌生…
宇智波鼬睜開眼睛，四周的景色已經悄無聲息地變換，熟悉的卧室裏橫亘着的是父母的屍體，趴在門邊不省人事的是佐助，天空上是猩紅的月，他面前是刻畫着族徽的牆，而牆上是嘴唇剛剛離開他的嘴唇的绯光。
她的唇邊淌着血，她的胸口也淌着血。
“鼬..”绯光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爲什麽...爲什麽...要殺我？”
寫輪眼的狀态下，宇智波鼬無比清晰地看見那張漂亮的臉上滿是淚，看見她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見她止不住湧出的鮮血，看見她正緩緩失去色澤的眼睛...
“爲什麽要殺我？”她艱難地問他：“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
他說，但是張開嘴後才發現自己仿佛被人剝奪了聲音，嘴唇開合，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說什麽？”绯光發現他在說話了，但是因爲失血過多，她的視線已經有點模糊了，更不用說發動寫輪眼去辨認他的唇形：“我聽不見，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喜歡。
喜歡。
喜歡。
“你...大聲點，我真的...”
“聽不見...”
抓着他衣襟的手終于失去了力氣，绯光慢慢地靠在他的胸口，但是因爲宇智波鼬手中的苦無還捅入她胸口的原因，她的身體還靠在他身上沒有滑落。
“喜歡。”
懷中女孩的生命迹象全部停止之後，他終于能說話了。
“喜歡...”
“喜歡宇智波绯光。”
*
“哥！哥！”
這次是佐助的聲音。
宇智波鼬緩緩地睜開眼睛，猩紅的圓月褪去了豔麗逼人的色彩，轉化爲暗色天花闆上一盞壁燈，穿着黑底紅雲袍的佐助正坐在床邊，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裏卻蘊含着一絲關懷：“哥，你...”
“我沒事，”宇智波鼬打斷佐助的話，坐起來：“做了個噩夢而已。”
卧室裏沉默起來，陰森昏暗的基地裏，兩張白皙清秀的臉是如此相似。
半個多月前，宇智波鼬和佐助在宇智波一族的遺迹一戰，佐助戰敗，宇智波鼬用最後的力量将佐助身體裏的大蛇丸焚燒殆盡，然後也因病重而亡。
宇智波鼬以爲一切都結束了，本來也該結束了，他短暫卻悲哀的生命，他深愛卻未能陪伴他成長的弟弟，他深愛卻未能守護的村莊，他深愛卻親手殺死過她一次的绯光…
但是在一個夜晚，他再次睜開了眼睛，這雙眼睛看見了漆黑的夜空，看見了漆黑夜空裏漫天的星辰。
“哥，绯光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守在旁邊的佐助一身狼狽，明顯在那場大戰之後就寸步不離：“你爲什麽一個人背負所有的痛苦呢？”
宇智波鼬張了張嘴，但是還沒說話，就被佐助打斷了。
“哥，我不是質問你...”佐助的語氣軟下來：“我隻是覺得很愧疚，明明我們是兄弟，我應該替你分擔。但是因爲我的弱小，隻能讓你一個背負所有，還要用盡手段保護我...對不起，哥。”
“但是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再是永遠隻會吵着讓你陪我練習手裏劍的小鬼了。”
“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會理解你的忍道，我會盡力守護你想要守護的東西，我會找到自己的路，我會恢複宇智波一族的榮光，我...”
佐助猛地握緊拳頭，然後一拳砸在地面，接着宇智波鼬就發現他哪怕在幼時也從不哭泣的弟弟，滿臉都是淚，死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嗚咽聲。
“爲什麽我會如此弱小啊！！如果不是我如此弱小的話，你就不用一個人承擔這麽多了！绯光也...绯光...”
“绯光...”
“绯光消失了...”佐助垂着頭，宇智波鼬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這樣深沉的無助，他說：“哥，绯光消失了，她用禁術救了你，一命換一命。”
一命換一命？
什麽意思…
宇智波鼬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看着漆黑而深沉的夜空，那個被贊譽爲“五歲就能站在火影的角度上思考”的頭腦在這一刻空空蕩蕩，什麽木葉大義，什麽一族之恨，甚至是佐助，在這一瞬間都被宇智波鼬忘記了。
他凝視着夜空，以夜幕星河爲背景，那個少女的音容笑貌全部浮現在眼前。
十五歲的時候向父母說明自己不需要什麽賢内助，他唯一的妻子是宇智波绯光。十八歲的時候請父母向她的父母提親，拿出最大的誠意請她的父母把她交給自己。二十歲的時候他們就結婚，父母和佐助都很喜歡她，一家人在一起一定很快樂…
*
“哥，“佐助走出卧室之前，忽然說：“你在夢裏叫绯光的名字了。”
宇智波鼬愣了一下。
佐助回過頭，一雙眼睛黑得深沉：“你是不是怪我，沒有阻止绯光？”
“沒有的事，”宇智波鼬溫和地說：“佐助…”
“你不用騙我，”佐助的眼瞳轉爲猩紅，緊接着猩紅又褪去：“這雙眼睛能看到。不過，哥，如果那個時候死的是我，你會阻止绯光嗎？”
“…”宇智波鼬沒有說話。
“所以啊，我們都沒有資格擁有绯光。”佐助開門走出去，關上門之前，宇智波鼬聽見他最後一句話。
“另一個世界，會有把她當成最重要的寶物的人。”
*
“绯光，原諒我嗎？”
“嗯，原諒你。我原諒你，我的家人們也原諒你，我們一筆勾銷了。”
這次，是真的一筆勾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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