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淩霄一言不發地看着洛水離開,微凝的鳳目愈發幽黑深邃。
既便他們如此對她,她卻依然對他們說謝謝。
卻不知,這一聲“謝謝”宛若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心裏,永遠也拔不出來!
其實,甯可她恨他倒更好些。
他并非沒有殺過人,殺的也不在少數,可是對她,心中卻又有了猶豫,因爲她伸向他的那雙手,是那麽的溫暖。
洛水,爲何你總是要如此溫暖,暖的讓人不忍傷害?
從相遇到現在,不過短短數月時間,卻是他這十餘年來,過的最爲有生氣的一段日子。
那個每日都準時逼着他吃飯,每天都守在一旁替他送上暖茶,每次都在天寒之時給他添衣的貼心小侍女,從此以後,都将再也找不見了。
而一度因她活躍起來的太子府也又将恢複成當初那般的死氣沉沉。
“别看了,人都走遠了。”冷不防,一聲輕笑夾着幽幽的歎息響起。
軒轅淩霄轉首看向閑閑立于一旁的笑無傷,皺了皺眉:“爲何放走他們?”
他清楚,以師傅的力量,就算他們人多也一樣足以應付。
笑無傷斜眸睨了他一眼,挑眉一笑:“那隻小狐狸……你難道還沒看出來麽?”
“……他怎麽了?”軒轅淩霄眉擰的更緊了幾分。
“元神出竅啊!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形神俱滅,魂飛魄散!他竟然敢用那樣的禁術!”笑無傷蓦然有些情難自抑地跳起腳來回暴走着,随後又似乎想到什麽極爲可笑的事,擡袖掩着口笑了起來:“那隻小狐狸對我們小水水當真是情深意切,什麽人妖殊途,生生死死全都不在乎了!原來,這世上竟然還會有這麽癡情的人,難得,真是難得!”
“師傅……”軒轅淩霄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裏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别用那種眼神看我,咱們小水水心心念念着的隻有小狐狸,小狐狸又如此拼命,我不過是被小小感動了,放他們過過神仙眷侶的日子,你也有意見麽?沒良心,真是沒良心!難爲小水水對你還如此好,不值,真不值!”笑無傷搖着頭直歎,眸光又看向了遠方:“何況,那隻小狐狸若真要動起真格的來,連我都要懼他三分,你這太子府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問題!”
“他竟如此厲害?”軒轅淩霄有些驚詫,連師傅都忌憚的,究竟能有多強?
“厲害!怎的不厲害!他身上的力量可是……”說到這,話音突然頓住。
笑無傷又随意地擺擺袖,不再說下去。
軒轅淩霄并不追問,隻輕蹙着眉問:“那破除詛咒之事……”
笑無傷忽而眯眸看着他,似笑非笑:“想放棄麽?”
軒轅淩霄眼眸垂沉:“我……”
“淩霄,記住,這不僅僅是你一人之事,還有淩雲,軒轅王室以及……我。”笑無傷面上的笑容漸漸斂起,一雙美眸眯的如針一般細,隐隐閃爍着複雜的光芒:“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輕易放棄了。”
有些事,明知道是錯的,也要去堅持,因爲不甘心。
有些人,明知道沒結局,也不肯放棄,因爲太執着。
有時候,明知道沒路了,卻還在前行,因爲習慣了。
軒轅淩霄身形微微一震,良久,才沉着聲道:“我明白。”
既然是早已下定決心的,那麽,便不再有退路了。
“既然明白了,就跟我去抓人。”笑無傷眉眼一彎,面上又溢滿了盈盈笑意。
軒轅淩霄不由一怔:“抓人?不是說要先放過他們……”
“說你木頭真是木頭!”笑無傷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惋歎之色,“小狐狸既然元神出竅,身體必然還留在妖狼族内,當然是要搶了身體來守株待兔,至于要何時來要回身體,就看他們打算先甜蜜多久了。”
軒轅淩霄嘴角微微抽了抽。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這幾百年,果然也不是白活的。
也隻有笑無傷這種級别的老怪物,才會想出這等陰招來。
…………
洛水被绯月抱在懷中,一路疾掠。
前面,是嘯風和群狼領路。
而流火因爲體弱,跟不上速度,幹脆變作了狐身,往嘯風身上一趴。
免費的搭了個便車。
依偎在绯月懷裏,洛水一直瞅着他瞧。
“看什麽?”绯月睨了她一眼,淡淡問。
洛水眉梢微微一蹙,抿着唇道:“狐狸,爲什麽……我覺得你今天的身體,好像格外的冷。”
很冷很冷,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绯月微一皺眉,随口搪塞了個理由:“沒事,今日太冷。”
“是麽?”洛水半信半疑。
今天的氣溫,好像并不是很低吧?
嘯風終于忍不住開口:“臭狐狸,還說沒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哎喲!”
話還未說完,便被加速沖上前來的绯月給一拳錘的沒了聲音:“連個人類都打不過,有事的該是你才對。”
說到這,嘯風就立時蔫了腦袋。
這事,确實是丢臉。
看他沮喪的模樣,又看在他仗義搶親的份上,洛水好心安慰:“别在意,軒轅淩霄有個變态又厲害的師傅,你打不過也是正常的。”
隻是,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嘯風便立時轉移了目标。
“你這丫頭,以後沒事少拿把劍往自個脖上架,我嘯風還沒無能到需要一個人類丫頭來救!”
這簡直就是比敗給那太子還更令他丢臉之事!
結果這一提,又引起了某妖孽的共鳴。
“我給你劍,不是讓你抹脖子的。”清泠的聲音,隐隐夾着一絲怒意。
不好,被群攻了。
洛水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弱弱地開口:“我沒打算真抹脖子,隻是小小的要脅一下……”
她也是怕死的,當時,拿劍的手都還抖着呢!
然而,眸光更冷,寒意更重。
洛水汗毛一抖,立時乖乖認錯:“好嘛,我錯了,下次不這麽做了。”
“說起來,姐夫……”冷不防,嘯風肩上的紅毛狐狸懶洋洋地開了口,“那把劍,若我沒認錯的話,應該是‘離歌’吧?怎麽?曾經送給我姐姐的現在又轉送給别人了?看來,那劍也沒什麽了不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