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想不到,曾經在後宮之中一呼百應、叱咤風雲的惠妃,如今竟然隻能在這種廢墟一般的地方度日,連宮中的太監和宮女們都比不上。
院落裏衰草叢生,大殿則更爲衰敗破舊。從外面看,整個大殿的紅漆都已經風幹脫落,很多地方都已經露出了木質紋理,看起來尤爲凄涼。
雲瑤在院子裏看了半晌,緩緩走了過去,将這宮殿的門輕輕推開。
“吱呀……”
大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煩。
這裏之所以被稱爲冷宮,并非隻是因爲這裏太過破敗,更是由于一旦進來了這裏,就很難再得到皇上的關注了,幾乎相當于被軟禁于此。
直白來,這裏就是後宮之中最爲可怕的地方了。就算被打入天牢,也比在這暗無天日的荒蕪宮殿裏渡過下半輩子要好得多。
得不到任何人關注,自己孤零零在此了卻殘生,想想就覺得是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誰?”
一個女聲從幽暗的大殿内傳來,正是惠妃的聲音。
雲瑤的臉上沒有表情,淡淡道:“是我,來看看你。”
惠妃本來正背對着大門靜坐念佛,聽到雲瑤的聲音之後,身子猛地一震,有些遲疑地轉過了身子。
“你來幹什麽?”惠妃見是雲瑤來了,眼神之中有些難以置信。
“我從沒來過冷宮之中,這次也多少來開開眼界。”雲瑤的聲音依舊是毫無波瀾。
惠妃先是一怔,繼而臉上挂上了嘲弄般的微笑:“我知道,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如今你是勝利者,又怎麽能忍得住,不來這裏譏諷我一番呢?”
雲瑤并沒立即回應,而是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四周,找了個椅子自己坐了下來,淡淡道:“你願意怎麽想,那是你的事情。我隻想告訴你,如今你再也害不了人了。”
惠妃靜靜看着雲瑤,大殿之中一時之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惠妃突然冷笑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眼神裏也滿是不屑。
“我這次運氣太差,正巧被皇上發現,不然哪裏有你猖狂的份?呵呵,你若是以爲,把我扳倒就能獨霸後宮,那你可要失望了!”
“後宮之中,每個人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哪裏還有什麽友情和義氣?你我害人,難道你自己就幹淨麽?拉攏人心、玩弄手段,這些你不比我差多少!”
雲瑤靜靜聽她完,淡然回了一句:“起碼我沒因爲一己私利而去害人。瑾嫔的死,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難道你敢和你沒有關系?就連幾年前去世的宜妃,隻怕也是死于你之手吧!”
惠妃冷冷一笑,對雲瑤道:“你倒是心思敏銳,這些都猜得極爲貼近。沒錯,她們倆的死,都和我有關。但是又能如何呢?現在已經死無對證,就算我在這對你了這些,皇上也聽不到,又有什麽作用?”
“我現在雖然深陷冷宮,卻始終都是沈家之女,我父親一日不倒,我就一日不可能被廢。我知道你恨我恨得牙根癢癢,但是你又能拿我如何?”
到最後,惠妃竟然生出幾分得意,全然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在冷宮之中對雲瑤出這番話。
雲瑤并未接話,心裏卻對惠妃生出了些感慨。
這樣一個工于心計之人,卻始終都是借助了自己父親的權勢,才能在這後宮之中站穩腳跟……
可見這深宮之中,絕對離不開前朝的政治角力。
“我不恨你。”雲瑤看着惠妃的雙眼,靜靜道。“我隻是可憐你。”
“可憐我?”
“沒錯。我可憐你,是因爲你一無所獲。”
“我一無所獲?”惠妃挑了挑眉毛,有些玩味地看着雲瑤,“那你倒是看,爲什麽我一無所獲?”
雲瑤的語氣和往常大有不同,冷靜得讓人有些不适應:“你覺得,皇上喜歡你麽?”
惠妃一愣,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那我換個問題。你覺得,你得到過愛麽?”
“你這是什麽意思?”
雲瑤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她手指一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好整以暇地道:“你根本不知道,皇上要的是什麽。”
“皇上是個極爲聰明的人。你真的以爲,你暗地裏做的那些龌龊事情,皇上一件都不知道麽?你莫非以爲,他始終都被蒙在鼓裏?”
“他對于你,更多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隻是因爲你父親勢大根深,所以皇上才一直步步忍讓,沒有立刻将你打入冷宮,而是讓你暫時呆在後宮之中。他若是真的喜歡你,又怎麽能許久都不去你的熹澤宮看你一次?”
惠妃默不作聲,看不出她心裏的想法。
雲瑤頓了頓,繼續道:“你确實很聰明,做事缜密,我怎麽也抓不到你的把柄。但是你忘了,自己無論如何也是皇上的妃子,白了他就是你的夫君。你每天隻想着在後宮中興風作浪,讓沈家更加如日中天,卻根本就沒顧忌皇上的感受。”
“換做是你,自己卧榻之側一直留着一個隐患,一個禍害,自己又怎麽能酣然入睡?皇上除掉你,是早早晚晚的事情,根本和你父親沒多少關系。”
沈惠何其聰明,聽見雲瑤這番話,雙眼微微眯起:“難不成……皇上要對我們沈家下手了?把我父親從南疆調回,原來竟是要……”
“我不知道。”雲瑤老老實實道。“我也不必知道。後宮妃嫔不得幹涉政事,這是大乾開國以來的古訓。而你,恰恰違反了這條訓誡,還沾沾自喜以爲自己逃過了懲罰。”
“别把所有人都看成傻子。皇上不治你,是因爲時候還沒到。”
惠妃沉默了半晌,看待雲瑤的眼神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你爲什麽來跟我這些?”
雲瑤站了起來,淡淡一笑:“我隻是覺得,不應該讓你這種人過得太過開心。你既然認爲自己還有翻身的餘地,那我就過來告訴你,你沒有了。”
罷,雲瑤轉身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刺眼的陽光照在惠妃的臉上,她幾乎看不清雲瑤的身影。
或許,這個雲家之女,并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